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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打听得余下 ...

  •   打听得余下两家失踪的女子,一家姓白,另一家姓苏,均是这县里颇有艳名的汉家女子,家境比之那位曹老爷可就普通得太多。
      白家小姐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而那位姓苏的姑娘则是这县上的牧羊女。
      唐翳和顾芫沅分别去了这两家姑娘的卧房,发现她们房中均有这么一块奇怪的人形印子,只是大小长度和所在位置各不一样。
      白家小姐家中的印子是留在闺房正中间的,而那位苏家姑娘房中的印子却是印在了堵墙上。
      唐翳觉得有些奇怪,苏、白两家姑娘房中并无笔墨一类,妆奁或案桌之上却仍用钗环、胭脂等物压着张白纸,上面写的都是那一句“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为什么都是这一句?”唐翳皱眉,低头看着手中的字帖发怔。
      顾芫沅凑过去看了眼:“不就是一句诗么,或许这三位姑娘恰巧都会背。”
      “不是这样……”唐翳轻摇了摇头,“在曹姑娘房中的时候,我看到那张帖子,还道是曹姑娘自己的手笔,怕张扬出去损了她的闺誉,所以并未言明……”
      顾芫沅皱眉,完全听不明白:“什么闺誉……?”
      唐翳轻念道:“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首诗叫《越人歌》,是一首情诗。”
      顾芫沅怔了怔:“什么王子什么树枝的,听不懂。情诗怎么了,这三位姑娘不是都到了出阁的年龄了么,有意中人也正常。”
      唐翳摇头:“这三张帖子的字迹是一样的。”
      “一样的?”
      唐翳点头:“我猜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顾芫沅轻“哦”了声:“所以,她们都喜欢上同一个人了?”
      唐翳看着她:“我不知道……”
      顾芫沅摸着下巴:“巧的很了,我倒是发现另外一个事情。”她压低嗓门,故作神秘道,“她们房里都来过同样的一只妖。嗯……至少从我身上的护体神兽的反应程度来看,是一样的。”
      唐翳皱眉:“所以,她们都被妖怪带走了么?”
      顾芫沅摊手:“谁知道呢,说不定带走了,说不定吃掉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唐翳袖中拳头紧握:“……要不,我们先回去找我师父吧?”
      顾芫沅挽住他的手臂:“找她干嘛,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单干啊!”
      唐翳马上拒绝:“不行!我们连这妖物的底细都摸不清,自己去冒险倒也罢了,万一准备不周全伤了附近无辜的人怎么办?!”
      顾芫沅用力扯住他的衣袖:“你急什么,听我说。你师父那么厉害的人呢,万一真有意外,就在这个县上,她能感应不到么?再说,你师父就住在这附近,如果附近有大妖怪出没,能瞒过她?如今她都没动静,就证明是小家伙了。而且……你最近不是失宠么。”
      唐翳听着她前头的话,倒还没什么,骤然听得最后一句,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失宠啊。”顾芫沅毫不忌讳说道,“我眼睛又不瞎,小黑来了之后整天黏着你师父,你可不是失宠了么。所以啊,小黑毕竟是个孩子么,你都已经这年纪,难道还成天师父长师父短的,凡事还都要她来拿主意么?你又不是个三岁娃娃。”
      唐翳咬牙不语,内心挣扎了半晌:“可……我们并不知道妖怪在哪里啊。”
      顾芫沅神秘兮兮的自怀里摸出根木簪:“瞧,刚才在那个姓苏的姑娘家里偷的。她的房间被妖物侵扰过来,东西自然也沾了妖气。空间法术你会吗?可以直接通过沾染妖气的事物追踪妖物的。”
      唐翳道:“我师伯和师父都会……”
      顾芫沅睨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幸好我还有一张封印了彘犬的御灵符,今天晚上,咱们直接放狗出来追。对了,到时候你把你的雕带上。”
      唐翳迟疑道:“可我晚上……师父不会同意我出门的。”
      顾芫沅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如实说的!晚上我去给她辞行,你就说要送送我就好了。放心,我给你打掩护。”
      唐翳皱眉:“那不就是要对师父说谎……我师父不喜欢别人骗她……”
      顾芫沅无语:“废话,谁喜欢被骗啊。”声音放柔了些,“所以,我们这就不叫骗,叫作善意的隐瞒。你师父要是看到你能够为县上的百姓解忧,自然不会生气,说不定会觉得有你这个徒弟,倍感自豪。”
      唐翳不确定的抬头:“真的会吗?”
      “当然。”
      “那……我还是回去准备一下吧……”
      顾芫沅侧头辨着他的神色,终是松开揪住他衣袖的手:“好吧,那你要答应我,不许告密哦。”
      “嗯……”
      顾芫沅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食言,跑去告密了,那不仅你是小狗,你师父也是小狗。”
      唐翳不说话,暗想:我师父才不是小狗……

      心里怀着丝忐忑,唐翳小心翼翼的推开院门。
      小黑难得的没有和沈缨黏在一起,独自蹲在一丛花树下,用一根树枝在泥地里划来划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回头,幽幽的看了唐翳一眼,继续低头划土。
      唐翳向来摸不准这个孩子奇怪的心思,看他一个人蹲在地上,就忍不住多看了眼。发现他拿着根树枝,并不是随意划拉着玩耍,而是在认认真真的写字。
      那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的居然也是那首《越人歌》。
      心头一震,唐翳惊道:“你怎么也会这首诗?!”
      小黑抬起头,一双眸子如浓墨般黑得吓人,静静的看着他,忽抬手,指了指沈缨房间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字,唇角翘起来,露出个笑。
      唐翳看着他的动作:“我师父教你的?”
      小黑眼睛轻眨了眨,不再理会。
      唐翳皱眉。
      他觉得不可思议,小黑不过是个孩子,师父纵然要教,也不应该去教他这样一首直白露骨的情诗才对。

      按照计划,等天入了黑,顾芫沅便主动向沈缨请辞,又提出让唐翳送她出县城的要求。
      沈缨听了,倒没作什么理论。
      唐翳怕沈缨起疑,不敢贸然背着双剑出门,思前想后,将一双剑都藏在储物符中,随身携带,召唤了金雕跟随其后,陪着顾芫沅出门。
      他头次瞒骗沈缨,即将踏出门的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小黑一只手紧紧的攥住沈缨的衣摆,微仰着头,对他露出个笑。
      那笑笼在夜色里,仿佛也染上了夜的黑色,看上去十分诡异。
      唐翳心头莫名一震,一寒意自脚底涌起。
      顾芫沅拉着他,一路拐入无人的小巷,这才催动了那张封印了彘犬的御灵符。
      蓦然间黑雾腾腾,一只通红眼睛,浑身漆黑的大犬四爪着地,对着顾芫沅汪汪汪的狂吠起来。
      “别叫!”顾芫沅抬手虚拍几下,示意它安静下来,拿了个丸子,嘘嘘作声。
      黑犬看到丸子,马上不叫了,拼命摇尾巴。
      顾芫沅扬手,将那丸子往空中高高抛起:“去——”
      黑犬一个纵身飞跃,在半空扭腰侧翻,叼住丸子,一口吞下,又迅速跑回顾芫沅身前,死死盯着她的手,吐着腥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白气,甩起尾巴。
      顾芫沅又从腰袋中拿了个丸子,在它面前轻晃两下:“想要?”
      黑犬呜一声,起身扑过去。
      顾芫沅拿着丸子的手往回收了收:“光白吃可不行,你得听话。坐下——”
      黑犬盯着她手上的丸子,乖乖坐下。
      “来,拉拉手。”
      黑犬自觉把前爪伸到顾芫沅手里。
      “很好。”顾芫沅又给了它一个丸子,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将那根自苏家姑娘房中偷出来的木簪放到它跟前。
      “现在你帮我找个东西,来,闻闻这个气味。”
      黑犬抽动鼻子,用力嗅了嗅,抬起头,四周张望了几眼,踱出几步,又低头闻了闻脚下的路,开始朝一个方向跑去。
      金雕蹲在墙头,歪着头看顾芫沅训狗,瞧见那黑犬走远,呼喇一声张开翅膀,一双利爪牢牢将它控制住,拎到半空,再送回顾芫沅那里。
      黑犬:“……”
      顾芫沅哭笑不得:“……雕儿,我是要它带路,不是要抓它回来。”
      金雕听懂她的话,又咻的一声,将那黑犬重新拎起,丢回到刚刚抓它的地方。
      黑犬抬头看了看金雕,又回头看了看顾芫沅,隔了有会,才重新挪动四肢走动起来。
      它越走越快,渐渐变成了跑。
      金雕先是慢慢跟着,看它越来越快,有意要与它比速度,扇动翅膀。
      一雕一犬相互追逐。
      最后,黑犬四足狂奔,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对着里头狂吠不止。
      金雕对黑犬的速度颇为不屑,耀武扬威的盘旋在半空,等着唐翳过来宣判比赛结果。
      顾芫沅追得满头大汗,不住气喘:“就是这里了吗?”
      黑犬又是汪的一声,回应了她的问话。
      “很好。”顾芫沅丢给它一个丸子,然后抬手送出张御灵符,将它收回符中。回头对同样气喘吁吁的唐翳道,“下次再也不用狗了。两个人满大街追一只狗,丢死人了。”
      唐翳一边顺着气,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境地。
      院子的后门毫无征兆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顾芫沅眼疾手快,拖着唐翳往拐角处一闪,脊背贴紧了后墙。
      唐翳抬眼,只见金雕仍高高立在墙头,金灿灿的翎羽在夜色中十分显眼,忙招手让它下来。
      金雕自觉刚刚比赛赢了,正准备要唐翳好好嘉奖一番,岂料唐翳却忽然藏了起来,不明所以的眯起了眼,又看到他在招手,便学着他的模样,也扑到墙根,张开双翼,紧贴了墙。
      身子却因为太沉,一下溜到了墙根。

      门后,一个老妇人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对着角落泼出盆冷水,嘴里念念叨叨:“哪来的野狗,一个劲儿乱叫。”
      院子里头传出个娇婉的女子声音:“嬷嬷,外头什么事那么吵?”
      老妇人回头道:“没事,不过来了条乱叫的野狗,现在已经走了。”
      那女子又道:“走了便罢,若是没走,厨房里还有剩饭,你拿去打发了它就是,可别用棍子撵它。”
      老妇人应声:“哎,知道了。小姐,早些睡吧。”砰一声,重新关上院门。
      紧接着,院里的光线暗了暗。
      院中的灯笼被人撤去了两只。
      顾芫沅挨着墙,确定院子里再无动静,方自隐身处出来:“你会翻墙吗?”
      唐翳一怔:“翻墙干什么?”
      顾芫沅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进去瞧瞧呀。你没听到那狗刚刚一直叫叫叫的。说明妖怪就藏这附近了。”
      唐翳皱眉:“翻墙岂不成贼?若是真确定这里头有妖物藏身,我们不如敲门去找这家主人商量对策。”
      顾芫沅抬手做了个头疼的动作:“你傻呀,忽然冲进来两个人,告诉你,你家里藏了妖怪,你会有什么反应?”
      唐翳很认真的想了想:“我会问他,藏哪了。”
      顾芫沅气得连拍胸口:“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说……”
      话未说完,眼前忽然有一个黑影,穿墙而过,直接钻到那院子里头。
      金雕呼喇一声,追过去,没有得到唐翳的许可,又折回来。
      顾芫沅瞪大眼睛:“唐翳,你看到了没有?!”
      唐翳适才正背对着黑影与她说话,茫然摇头:“看什么?”
      “刚才,有东西进去了!”她不等唐翳回话,“你不翻墙我翻了!你想想之前那三户人家的姑娘怎么失踪的,晚一步,怕是人又没了!”单足往墙上一踏,又一踏,便似壁虎游墙般,迅速翻上墙头,纵身往里一跃。
      “哎……”唐翳迟疑片刻,急提一口气,朝上跃起,脚尖在半路往墙上借力,再往上纵跃出数尺,一手攀住墙头,双臂发力慢慢拉起身子,爬上去。
      顾芫沅身形早已落地,回头朝他招手:“呆子,下来。留在这上面做什么?”
      唐翳低头看了看底下的高度,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只是这会子顾芫沅正盯着他看,若把金雕叫过来,送自己下去,未免有些丢了沈缨的脸面。
      当即深吸口气,依着绝尘子先前教过的轻功法门,闭上眼睛纵身朝下一跃,腹间却始终提着一口气。
      直到感觉双足踏在平地上,方才睁眼,轻吁口气:“我下来了……”
      顾芫沅捂住他的嘴巴,往院中的草丛一蹲:“别喊。”抬手往院子里的厢房指了指,“看——”
      只见那里头烛影轻晃,纸糊的窗纱映出一双人影。
      分明是一男一女。
      依稀听得女子的声音道:“约好的巳时,公子怎的来得这般早?我才刚把嬷嬷打发走,你就来了。”
      那男子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十二分的挑逗:“我怕姑娘好等。”
      女子娇嗔道:“胡说,分明是你等不及了。”
      男子道:“自然是我等不及了,姑娘不知,昨天巷子口匆匆一面,直要把我心都挠出个洞来。”
      女子嗤笑出声:“油嘴。你可知,适才我就听着这巷子外狗叫,还寻思着莫不是有贼偷摸着进来,招惹了这巷子里头的野狗。原来倒是你这个冤家。”
      男子低声笑道:“你拐着弯子骂我是贼,这会子又与我相会,可成了什么了?”
      两人不住调笑,言辞越说越露骨。
      唐翳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轻扯了扯顾芫沅的衣袖:“别再听了……我们赶紧寻了那妖物要紧。”
      顾芫沅挣开他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体内的护体神兽有反应了,那个男的就是妖。不过,这妖气好像不重?”
      唐翳一惊,定睛去看,果然发现窗台上那男子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黯淡,恍若蒙了层水雾,随时要溶化掉一般。
      轻声道:“雕儿,你可有感觉到妖气,你看那是妖么?”
      金雕看唐翳进来之后就蹲在草堆里,还道是在玩,当即也缩进草丛中,不时拨拉着身边的草叶往自己身上堆。
      这会子听到唐翳问,才自草丛中伸出脑袋。
      突地,窗台上影子有了急遽的变化,本来还在缠绵悱恻的两个人蓦然间分开了。
      女子惊呼一声:“你——”
      然后厢房内的烛火陡然熄灭。
      “他要动手了!”顾芫沅想也不想,疾冲过去,“走——”
      砰的一声,门被她一脚踹开。
      里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混在这房内熏得极暖的香料当中,仿佛被蒸腾过了,愈发让人恶心想吐。
      紧接着,一扇窗啪一声自动打开了,黑暗中一阵腥风溺卷,似有什么东西急速冲出窗外。
      “想跑?!”顾芫沅纵身追出去。
      唐翳进来迟了,又见窗户已经被人打开,忙道:“雕儿,快追——”
      金雕顺着打开的窗户掠出,身形在暗夜中拉出一道金线。
      唐翳正要御剑。
      脚踝突然被一个东西抓住。
      “救我……”微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
      唐翳一惊,弯腰下去摸索,只摸到了一只柔弱无骨的手。
      那只手上湿漉漉的,沾满了温热滑腻的液体。
      唐翳听那声音,猜测她便是适才房中的女子:“姑娘,你没事吧?”
      “救我,救我……”黑暗中那只手的力气忽然大起来,拼命揪住唐翳的衣摆和手腕。
      她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拼命伸手想抓住一丝仍留在阳间的事物。
      唐翳腾出一只手,摸进怀里,找到个火折子。
      火光被吹亮,在黑暗中撑出一方暗色的光明。
      声音却在那一瞬间静止下来。
      唐翳感觉那一直抓紧了他衣摆的手僵住了,借着火光,低头看去。只见地上仰躺着的女子胸前插着一把匕首,衣衫不整,浑身是血,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瞪出眼眶,人已经僵直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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