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蝴蝶》二十二十二

16、噬锈社 捕鱼行动

　　唐喻刚到Ａ市，就去买了个新手机，然后回家对唐棠报过平安后，他首先是洗了个澡，再把屋子里的窗帘全拉上，打造了个非常适合睡觉的环境，倒在床上躺着。
　　其实他睡不着，但就是想再在黑夜停留会儿。
　　他把任务面板调出来，上方的进度条终于不在0%上一动不动了，它来到了惊人的9.8%。
　　“哇哦，真是个可观的数字。”唐喻面无表情道。
　　系统：“恭喜宿主，奖励会在一个工作日内发出。”
　　唐喻没理那冷冰冰的电子音，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他甚至产生出不想呼吸的念头来，意识到自己出现这个愚蠢想法的下一刻，他钻出被子，掏出手机又开始玩消除小游戏。

　　没玩两把，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系统，你们这个公司，到底是干啥的？”
　　系统：“我所属的公司是一家维护时空安全的大型虚拟服务平台，主要工作范围就是地球的各个维度和空间。”
　　唐喻：“所以除了我所在的这个维度，还有多少个维度？”
　　系统说：“一直都在增加，也一直都在湮灭。”
　　“世界是一颗水晶玻璃球，而在无主夜，这样的球有无数颗，有的玻璃球即将碎裂，归于虚无，我们就是协助修补裂缝的人。”
　　“那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关的人，”唐喻指了指自己，“比如我，为什么是我？”
　　系统：“首先我要纠正你的错误想法，这个世界并不是和你毫不相关，你之所以可以存在，是因为你与这个世界有联系，你的一部分存在于此，就像你的另一部分也存在于其他玻璃球里。”
　　唐喻沉思了会儿，又问道：“那你呢？你是一直都是系统吗？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AI。”
　　“嗯。”系统显然有几秒的停顿，“我确实是人，至少曾经是。”
　　唐喻追问：“那你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淡然道：“和你差不多吧。”
　　“真冷淡。”唐喻撇了撇嘴，“干爹，你敢对你亲儿子这样吗？”
　　系统迅速说道：“我没有儿子。”
　　唐喻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听到对方回答得这么干脆，又开始好奇起来，“那你结婚了没？”
　　系统深深地叹了口气，“结了，又离了。”他看唐喻眼睛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求知欲，于是赶紧止住了话题，在唐喻将要开口刨根问底时抢先说：“行了别问了，玩你的去吧，我有事，下线一会儿。”
　　“好嘞，拜拜系统爹。”

　　唐喻依旧躺着玩手机，直到顶部弹出消息框。
　　兰布那边发来消息，说S市的暴动事件解决了，但是犯罪头子刘锴逃逸了。
　　唐喻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但没过一会儿，对方又发了一张图片，好奇心驱使着唐喻点进聊天框，图片里是一个实时新闻账号主页，在十分钟前，这个账号发出了一则新闻。内容是名为锈色鎏金的艺术家利用自己的作品创造出了一个极端主义团体，甚至已经到了邪教组织的地步。这个团体短短一个月就壮大到了五千人，还有个名字，叫：“噬锈社”。

　　这些人有的曾是刘锴的粉丝，对他的作品具有极大的崇拜思维，还有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的，只是在S市看过那场画展，便垂直入坑无法自拔了。甚至还有来自国外的艺术崇拜者。

　　唐喻搜索了一下这条新闻，帖子热度被顶得很高，图文中夹着一段视频，是记者对一个愿意配合的粉丝进行了采访，而这个粉丝先是表达了自己对锈色鎏金的热爱，爱到深处无法自拔，爱到天崩地裂山盟海誓……

　　记者打断了粉丝的狂热示爱，询问道：“您是怎么看待这场暴动的？”
　　“暴动？不，不能这么说。我愿意称这为我的主为S市献上的一场盛大而又浪漫的表演！”说完这些，这个粉丝十指交叉紧握，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作出一副祈祷之姿。
　　视频结束，唐喻又退回图文，继续往下翻着，发现评论区都在刷屏一句话：
　　“我主，感谢您献出这场华彩纷呈的演出！”
　　唐喻往下滑了好久，才出现一些夹杂在清一色刷屏里的正常评论。
　　“我靠，这评论区简直跟闹鬼了似的。”
　　“果然艺术家都是疯子。”
　　“不过相关部门可以顺藤摸瓜了【狗头.jpg】。”
　　“我早就说过，这个时代的艺术家迟早会精神失常，就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烧死。”
　　唐喻看到这条的时候皱了下眉，这种激进分子说话总是跟脑壳糊了屎似的，他继续往下划拉，下面全是反驳的评论。
　　“我看你跟那群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
　　“楼上你先把你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卸载了再说这种话吧！”
　　他退出这条新闻，首页立即给他推送了重磅弹窗：《S市恐怖袭击事件最新通报》。
　　这则通报的内容为：S市共四处区域接连遭袭，襄南区受灾最为惨烈，龙山区、阳芥区、青冈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全市共计三百五十三人受伤，九十七人遇难，直接经济损失突破一亿元。肇事团伙名为“噬锈社”，团伙总人数为五千二百九十六人，目前仅一千零七十三人落网，其余残余人员已向全国各地逃窜。官方紧急通告各区升级安防等级，呼吁全体市民提高戒备，居家避险。
　　唐喻指尖顿了顿，关掉新闻界面，点开和兰布的聊天框，只发出一个带着试探的问号。
　　片刻后，对方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轻松得和当下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想不想出去玩？
　　什么出去玩，上一条新闻分明就是在钓鱼，只要顺着评论区刷屏的留言追踪到ip地址，稍微用一点儿警力就可以找到人。现在鱼儿们都争先恐后跳进网里，他肯定要去抓鱼了。
　　那人这是在邀请自己去当捕鱼高手吗？
　　唐喻突然觉得有点儿好玩，于是给兰布甩去一个小人点头的表情包，他翻身把手机甩在一旁，终于睡着了。

　　早上唐喻被窗外浠沥沥的雨声吵醒，他打开窗户看着雨滴掉落在地面上，远处花农穿着雨衣，把月季丛里开得最艳丽的一枝花剪下，那花农提着的桶里还有不少花，大概是怕被雨白白打败了。他低着头打了个哈欠，见水滴被石板路撞起来，又弹到过路人的鞋面上。

　　兰布：“小少爷，早。”

　　兰布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不经意间走进了唐喻的视野里，他抬头看着楼上那刚刚睡醒的小少爷，不禁笑出了声，“您今天的发型很有特色呢。”
　　唐喻抓了一把头发，这才发觉他的头顶炸起了一朵花儿。他羞得脸唰一下红了，连忙把脑袋收回来，狠狠将窗户关上。
　　唐喻捂着脸，声音从指缝中露出来：“草，一大早的就丢脸。”
　　早饭过后，他们准备出门干活。捕鱼高手们今天的目标是将A市的鱼一网打尽。兰布拿着警方提供的资料，过了一遍眼就丢给了唐喻，在A市的鱼不多，一百来个里，警察已经抓了一大半，还剩下些滑泥鳅不知躲在哪块泥地里呢。

　　兰布开着车貌似漫无目的，在城区里到处转悠，因为那则通告，城区人很少，都零零散散，也急急忙忙，悠然逛街的完全没有。况且现在还下着雨，穿梭在城市间的，大多是外卖智驾车。
　　车辆在城区转悠了两个小时，兰布终于驶入了稍偏僻些的道路，这是通往新十五工业园的路。这块区域曾经声名大噪。
　　大约是二十年前潮暮年代席卷大地，艺术娱乐被打上‘情绪瘟疫’的标签，有些地区甚至限制了艺术活动。后来一位艺术家在绝望中倾泻全部身家，在这里打造了一座艺术文化工厂，才让艺术重新出现在大众眼中。但四年前这里遭到严重的工业污染，居民被迁出，地也荒了，再加上近些年艺术在人们心里掀不起太大的波澜，这个企划正式落幕了。
　　兰布果然给警员发了一条语音：“目标新十五工业园。”
　　唐喻恍然大悟，潮暮年代最后在追求艺术的人，除了学校里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就只有这群人了。这个艺术文化工厂被他们选做据点的可能性很大。

　　记忆里唐喻是来过新十五工业园的，高中的时候美术老师带学生到艺术文化工厂采风，不过那时的艺术圣地更像是个商业打卡点，并没有传闻中那样惊艳。
　　唐喻对兰布竖起个大拇指：“哥，你真棒。”
　　兰布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把手机递给唐喻，上面是A市的全景地图，中间被红线圈住的地方就是新十五工业园。在地图周围，有几个蓝点正向中间红圈处缓缓移动。
　　“这不难想象，但全市排查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儿。”兰布说。
　　唐喻用手摩挲着指节，露出个满意的微笑：收网咯！”
　　兰布看了一眼唐喻那副开心的样子，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又马上叹了口气，“我突然有点后悔带你出来了。”
　　“为什么？”唐喻说。
　　兰布：“一会儿可能会有危险。”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天真的笑容，“如果没保护好你，我怎么跟唐夫人交代。”
　　唐喻有些不爽，“我发现你老是提起我母亲。”
　　兰布笑了，语气像是哄孩子般温柔：“因为你是唐夫人唯一的孩子了啊。”
　　唐喻：“培育仓里的那些胚胎，都是我母亲的孩子。”他顿了顿，又开口说：“也是我姐姐的孩子。”
　　兰布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他看了一眼导航，又继续说：“你一会儿别乱跑，离我近点，否则我没有办法和你的母亲，还有万千手足们交代。”
　　唐喻被他的话噎住了，忽然发出一声笑来。
　　兰布：“笑什么。”
　　唐喻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道：“气！笑！了！”

　　这时导航恰好提示终点到了，兰布把车停到路边，唐喻立即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路边上看着一排排的工业区。

　　这边的楼大都只有五六层这么高，一片一片划分得很明确，路边的消防栓上锈迹斑斑，被雨水冲洗过后，它脚边的地面上流淌着深褐色的液体。
　　兰布撑起一把长柄伞，为唐喻遮了雨，“走吧，先进去探探路。”
　　唐喻：“哦。”
　　地面上长着的杂草很茂盛，但叶片上都有褐色的纹理，像是被铁锈腐蚀过。它们总是长成一簇，紧紧抱在一起，扎根在泥土里。
　　最近的一栋大楼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铁质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门的表层涂漆掉得满地都是，锈斑从里面透出来，走近还能闻到难闻的刺鼻气味。雨水堆积在凹处，水是深褐色的，还飘着一层油乎乎的东西。
　　兰布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唐喻，让他带上。他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大概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把伞递给唐喻，随后走到门外的栅栏处，那里立着一根粗壮的圆木，被晒开了裂，兰布也带上口罩，还有一双白色手套，他将木头双手举起来放在肩头上，木屑拌在褐色液体里，将他的白手套和白衬衫染成棕色。

　　他用力举起木头向大门砸去，铁门上的涂层全剥离下来，第二下，铁门后的东西被砸开了一点位置。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铁门终于被完全破开，门内传来更刺鼻的气味。

　　兰布再一次叮嘱道：“待会儿别乱跑。”
　　唐喻叹了口气：“我不乱跑，我乱走。”
　　兰布没说话，只是笑了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内，一楼是个大厅，密密麻麻的机器摆放的很整齐，他警觉着前方，从楼道上了二楼，这块像是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散落着潮湿的纸张，地上全都是文件夹，顺着墙边看去，才看到倒塌在地的柜子，无数纸张像海水一样倒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