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雪》幂川

12、生离，死别 “晨光

　　“晨光吻过你的发梢，我偷藏起心跳，等风来拥抱。” ——2021年冬末

　　“哎，你就不好好照顾你自己吗。川哥。”大老远从D市赶来的时正此刻正坐在季凉川的病床边发牢骚，“得亏是搭的顺风车，今早铁路都被雪埋了不通车，不然你就病死在学校里了。”
　　“又没求你来。”季凉川损了他一句，时正就上头了，“哎不是，我发现你们这类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嘴长得好看说的话就不是人听的，你是，苏大神也是。”
　　听到苏沐，季凉川整个人都沉默了，时正跟顾炎学到了点，遇到这种情况准有事，于是闭上了嘴给他架桌子吃饭，突然季凉川的手机响了，是陈欣打来的。
　　“我下午去看看你。”
　　“不用了妈，只是普通的发烧，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不行，我还有事要问你。”陈欣的语气有些生硬，“就这样，下午在医院门口等我。”
　　季凉川还待要回应就被挂断了电话，时正好奇的问了句:“怎么回事，感觉陈姨好像在生气啊。”
　　他摇了摇头也不明所以，只能等到下午才知道。于是时正陪他等在门口，没想到陈欣见到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过来给了季凉川一巴掌，让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还要再打时被时正拦了下来，慌忙道:“陈姨！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他病才好没多久！”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自己看看你造的什么孽？！”
　　她把手机甩给季凉川，让他仔细看看那张照片，虽然有些许模糊，但身为他的母亲还是能看出来她儿子的模样的，那是别人抓拍到的，他和苏沐在巷子里的时候！
　　“你知道这张照片要是被发到网上，你还会好好站在这里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陈欣越说越气，翻出好几张照片来，其中有一张是上次时正发到论坛上他俩一起坐地铁的照片，竟也被人拿来做恶心的文章，估计她是看了的，否则也不会怒气冲冲就跑来这里对峙。
　　季凉川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想也不用想定是有人拿这些照片与陈欣做了交易。
　　“妈，你给了多少钱，没有动做手术的钱吧？”
　　“不要叫我妈！”
　　“陈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不好吗？”
　　时正努力的帮他安抚陈欣，她直接说了一句:“你家亲戚那今晚办酒席吧，你爸让我催你回去，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逐客令再明显不过了，时正扛不住他家老头的轰炸只好拍拍季凉川的肩低声道:“对不起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就服个软别硬来嗷！”
　　他一走，就只剩下母子俩了，陈欣发泄完冷静了些，问他道:“你和苏沐在一起了吧？”
　　季凉川点头又摇头，回答道:“前不久分了。”
　　“最好是这样，这件事我跟苏沐他妈说过了，短时间内你们也不会再见面了，现在，跟我去你学校办休学手续回家治病！”
　　陈欣以为季凉川会反抗，但他却出乎意料的顺从:“好，但临走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
　　“花江墓园。”

　　“喂，小沐啊，你人现在在哪呢？”
　　苏沐同样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在外面。”
　　“嗯……妈问你个事，你和陈姨他儿子，是什么关系啊？”
　　“没有关系。”苏沐不由得抓紧了他手中的方向盘，心下想他母亲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问题。
　　“那这张照片怎么回事，我传过去给你看看。”
　　说着，手机叮铃一声响，苏沐看到这张照片愣了几秒，车暂时停在了路边。
　　“从哪得来的？”
　　“你陈姨花钱从你们学校学生那里截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假的。”
　　苏沐调转方向盘加快了油门:“我先去处理点事，先挂了妈，回头聊。”
　　如果不出意料，拍照片的人一定是上次拍过冉诺丑闻的那帮家伙，呵，这次竟然惹到他苏沐头上来了。
　　“哎，这些照片卖的不错，今晚咱们吃顿好的！”三个人对着那相机研究了一番，其中一人担心道，“上次拍的那视频私底下卖的有些过火，会不会被人捅穿啊？”
　　“怕什么，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还怕被人……”
　　为首的那人话还未说完，手中相机就率先被人从身后夺过，回头一看，苏沐把玩着正在录音的手机，掂了掂相机，冷笑道:“还挺重，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贵不贵重。”
　　“MD，把它还给我，上次就是你搅黄了事！”
　　“到警局再慢慢玩，不过在此之前。”苏沐按停了手中的录音，“让我也拍几张。”
　　他一拳挥了过去，三个人的喊叫声震彻整条街，没一会儿，地上的积雪染了红，他弯腰拾起掉落的银行卡拂尘离开，简单查了面额，不多不少，整整十万，他全都给季凉川汇了过去。
　　他进了一家酒吧向吧台点了酒外加一包湿巾擦手，前台服务员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我脸上也有血？”
　　“不是不是，只是看先生长得好看，有点像我之前收的一张照片上的人。”
　　“能拿来我看看吗？”
　　难道那三个人为了报复他私底下还偷拍过他？那刚才下手就应该再狠些才对。
　　服务员从柜台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喏，你先看看吧，好像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接过，这张照片有所不同，是他在吃饭时，某人在正对面拍的近身照，他指腹摩挲着翻过照片，后面留有一行字，整齐秀丽。
　　“本是树梢上的乌鸦，却怎奈爱上了教堂的白鸽。”
　　“啊，找到了！这个给你，它主人让我转交的。”
　　一枚戒指落入了他手中，刻的字迹还隐隐透着光泽。
　　“能否借个电脑？”苏沐向他问道。
　　“当然可以。”服务员拿来电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U盘插入，文件是解压过了的，那段视频就暴露在了他眼里。
　　“据了解，歹徒已骚扰其中一名少年许久，在一次实行猥亵时被死者发现，并激怒了歹徒才惨遭毒手，目前此人已被警方抓获，身关四个连环凶杀案……目前尸身已安葬于花江墓园，愿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好久不见，苏穆。”
　　季凉川放下了手里的花，蹲下身子拂去落在墓碑上的积雪，“苏玥良爱子——苏穆”这样的字眼呈现在眼前，仿佛要将他扯进这无止尽的回忆线里，陈欣看到这墓碑也愣住了，许久才问道:“你都记起来了？”
　　“嗯，记起来了。”
　　“唉。”陈欣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了，便都告诉了他，“你那年因为这件事心理出了问题，说你总是能听到那扇门上的铃声和外面的喊叫，绝食了很多天，我只好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用药物暂时让你忘记这些，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同音的苏沐会让你重新想起，责任也在我，没有照顾好你。”
　　“两个苏沐都是好孩子。”陈欣也将剩下的花放到了墓前，“妈希望你能走出来，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只要你人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季凉川转身拥抱住了她，手中的伞落下，肩头沾染上了碎雪，他把伞留在了碑前。
　　“走吧，妈。”
　　他们拦住一辆的士离开，苏沐一直在身后跟着，只开窗远远望了一眼那墓碑，兀自苦笑，口中的烟气就顺着寒风飘散。
　　他才知道，原来这份情感是不属于他苏沐的，只是季凉川他心头的愧疚感在作祟罢了。
　　放手吧，不要再管了。
　　但他抓着那枚戒指，心中的防御就都塌陷了。
　　总归是深爱过的。
　　他开着车缓慢行进在吊桥上，但前方突然堵了车，抬眼望去，那分明是绿灯。
　　“疯了疯了！有人跳河了！”
　　外面一阵熙攘，致使不少人下车围在了桥面上。
　　“小川！！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陈欣一直在无助的哭喊，苏沐连忙拨开人群扯住了她。
　　“陈姨，是季凉川掉下去了吗？！”
　　她哭着点头，反拽住了他:“小沐，求你救救他吧！”
　　这里车流不通，估计救援来不及，苏沐咬牙脱去了上衣一路狂奔，去到了最底下的桥墩附近，那里有好心人指了下落水的方向，他二话不说就跳入了水中向那边游去，桥上人们望着他一片惊呼。
　　季凉川无力再扑腾了，刺骨的江水漫过鼻腔，眼前顿时一片昏暗，不对，他分明是接住了苏沐的，难道一切都是幻觉吗？
　　“哥，再见了。”
　　他努力睁开一只眼向上看，样似苏沐的幻象微笑着看他沉没，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中，他最后喉头里漏了一声，无法呼吸，绝望感袭来，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就在他要沉入水底时，一只手将他一把从水里捞起，唇上传来颤抖的温热，似在给他供给呼吸，他又活了过来。
　　“能游吗？！”
　　“好像……动不了……僵住了……”
　　苏沐费劲地帮他脱去厚重的外套，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死死抓着他的腰向岸边靠近，对岸伸来一根长竹竿，让他们抓住协力拉上岸，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苏沐的胳膊突然抽筋，疼到快要抓不住竹竿了，下意识的抱紧季凉川往前，让他搭在那竹竿上。
　　扶持着季凉川的力在一点点消失，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反手拽住了他。
　　“川哥，我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向你表白过……”
　　苏沐的身子正在往后仰，风雪变得更加凛冽了，他快听不清他说什么了，只知道这时候放手，他会后悔一辈子。
　　“上岸再说，苏沐……上岸再说！”
　　“我快要抱不住了你了。”苏沐随着水流沉浮，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稳劲，他使不上力了，但两人总得有一个上岸。
　　“我想现在……就说……”水不断地打断他的话语，但他依然用身体帮季凉川挡着风浪，一阵高过一阵，岸边人也在费力的拉着，更多人加入了进来，然而竹竿很轻，随时会让他们飘走，搞不好还会把岸边的人给拖下水，他心下已有了决定。
　　炽热的目光望着季凉川，最后抱着他在额前印下一吻。
　　“原谅我的自私川哥……希望下次睁眼……看到的人是你……”
　　两人被水流冲开来，苏沐已然被盖过，风雪将他们隔离在了生死的尽头。
　　救援队赶到，带上措施下了水朝他游来抓住了他成功上岸，然而他还想重新跳下去救人，还是陈欣一巴掌扇醒了他。
　　“给我冷静下来！”
　　季凉川这才止住，跪坐在地上看着那波涛的江水。
　　风雪逐渐迷了眼，车流继续向前，但纷扰的嘈杂声未减，混合着警报声响，彻底打破了宁静。
　　“距离需要跨越生死之海，相爱很难。”
　　苏沐在那年秋天的晚会上接着戛然而止的歌声唱道。
　　“但我知道，我偷藏起心跳，等你化作风来拥抱。”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送他离开。
　　——“I hid my heartbeat.”
　　——“Waiting for you to change your style to embr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