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雪》幂川

11、心劫 “霜雪

　　“霜雪吻过的枝桠萌生出春藤的私语，而我在时光的褶皱里收集星屑，只为拼凑你眼底未融的温柔。 ”——2020年冬

　　两人彻底斩断了联系。
　　季凉川去收拾东西，这是他第二次离开这里了，只是这次不同，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
　　苏沐他也从头到尾都没再回来过。
　　因为这里许久没了生息，他最后一次抚过那桌面，脑中走马观花般回忆着那段美好的日子，最后重重合上了门，将钥匙埋在了地毯之下。
　　特别安静的离开，仿佛只是出去旅游一趟，明天还是原样的坐在那里，品尝着苏沐给他做的甜点。
　　“如果再也遇不见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这是他回去的路上手机中放映的电影，特别老的一个外国影片。
　　他把行李放回了宿舍后，收到了一份快递消息，签收的箱子有些沉，里面竟是上了锁的铁盒子，底下有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有行稚嫩的字，他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我的笨蛋哥哥！你就知道你会偷看，你交给我保管，除非我死，你是绝对拿不到哒，如果你中间想不起来密码了，密码是你生日。”
　　他小心的将字条收好，手在半空中微顿，但还是拨动密码打开，里面是一本日记外加一份U盘。他随意翻看了几页，这竟然是自己的字迹，大概是小学时期的他记录的生活。
　　一开始都只是简单的记叙，只围绕家人与同学写的，但在后半年的日记中反复出现了个人名，一直贯穿到最后一页。
　　“苏……苏穆？”
　　他盯着那名字许久没有反应，一度以为自己写错了人名，结果这个人名反反复复就是这个字眼，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对这个“苏穆”的喜欢。
　　2011年5月20日，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趁他午睡偷亲了他，怎么办？我心跳好快。
　　2011年6月7日，期末考结束了，他约我去他家打游戏，我带了我最喜欢吃的甜心，我要与他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
　　……
　　2012年8月15日，初中学业有些忙，我们在同所初中，但他好像不怎么开心，快毕业之前做个约定。
　　2012年10月30日，他被人打了住院，我得去看看他，带点他喜欢吃的巧克力吧。
　　2013年1月2日，本高兴的一天全都毁了……
　　2013年1月3日，我忘不掉他，感觉他灵魂在注视着我，好累，好想解脱，如果你还活着，我郑重的向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后面日记记得越来越杂乱，也让季凉川十分茫然，他实在记不清日记中的人是谁了，直到他打开电脑解压了U盘里的文件，一份新闻报道的视频弹出，一看日期正是1月2日那天存的。
　　“这里插播一条新闻，近日有歹徒持刀拦截行凶，于梅山路华阳中学附近残忍杀害一名学生，据了解……”
　　右下角弹出一张照片，虽然将脸打上了马赛克，但下面名字着实扎眼，主持人放了段监控视频，视频中有两个男孩迅速的跑到一处房屋前，面对歹徒的逼近，其中一个男孩将另一个推进了屋子里，自己被凶手逮住，乱刀砍死在了门口。
　　声音和图像都做了处理才勉强分辨出来，季凉川死死盯着他们的面容，被锁进屋子里的，正是他自己。
　　“呦，川哥回来了，咱们宿舍今晚出去喝酒，一起去吗？呃，你好像脸色不太好。”门外回来的室友突然闯了进来，他慌忙关了电脑，回应道，“啊……好啊，一起。”
　　他自认为酒精应该是麻痹大脑的最佳途径了，其他三人在前台点烤串，他一人在后面闷酒等他们回来，酒喝了大半，他人也红了大半，握着酒瓶趴在桌上，有人注意到了他，缓缓靠近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抱进了怀里。
　　季凉川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苏沐，还迷迷糊糊的哼唧一声回抱住了他，嘴里嘟囔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嗯……”
　　那人一声不吭的将他带离了摊子，去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粗鲁的扯掉了他的外衣，将他按在墙上亲吻，这下季凉川彻底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看清了对方，是个变态的大叔，立刻反应过来要去推开，结果被死死的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好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抬腿对着他的下三路就是一脚，痛的对方立马撒手，他抓起地上的外套就往他头上甩，拳头起落数次，面目逐渐狰拧，活像个疯子，要不是后面舍友匆匆赶到拉住了他，可能他就要因为打死了人而去坐牢了。
　　“季凉川，男，23岁，A大在读生，上次档案记录有参与过斗殴，啧啧，成绩不错的小伙子怎么会这么喜欢打架呢？”派出所的警员沈霖翻了翻他的资料，目光又锁定在了他脖颈处暧昧的痕迹，大抵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叹了口气道，“一个人晚上就不要跑来跑去了，下次要保护好自己。”
　　季凉川低头不说话，这里的味道他十分不喜欢，可要在这里待上十五天才能走，没有药物支撑，他迟早会死在这里，不过这样倒也不错，图了个清净，还走的彻底，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只是他有点放心不下陈欣，以及某个人……不，是非常，想打电话给某人。
　　他抬眼望向沈霖，沙哑着嗓音开了口:“能拜托打个电话吗？只是单纯的问候，不会做什么的。”
　　沈霖被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行，给你5分钟。”
　　他的手机屏保吸引了季凉川，那是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眼里尽是温柔，门外喊沈霖出去，他应了声转头对季凉川道:“你打完后就放台上回去睡一觉吧，过段时间就能出去，你不用怕。”
　　季凉川鼻子一酸，将原先要拨的号码一键删除，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手机对面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请问有事吗？”
　　“是我。”
　　对面沉默了片刻，季凉川心底害怕他会挂断电话，连忙又接了一句，“没事，上次好像有东西落在你那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在家，我去拿。”
　　苏沐低头又看了眼这个陌生号码，“你人在哪儿？我给你送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他难得结巴起来，苏沐假装没听见，再强调了一遍，“我问你在哪？”
　　“城南派出所……”
　　“我知道了。”苏沐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去，躺在了那木板床上，两眼皮子直打颤，等到苏木到达时，他已经蜷着身子在角落里睡着了。
　　苏沐到前台做了保释手续，轻柔的将他抱起离开，沈霖突然出现在门口拦住了他。
　　“你是他男朋友吧？”
　　苏沐抱紧了怀里的人，“算是吧。”
　　“虽然我知道这个圈子很乱，但我无权利去管这些，你要真的喜欢他，就把人看住了，别到时候丢了后悔，我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说的。”
　　说着他朝对面招了招手，车里的男人按下车窗示意他可以走了，于是与苏沐道别，走到车旁俯身给了对方一个吻，抬头再与他对视，竖起了大拇指鼓励他，很快上了车消失在了车流中。
　　季凉川在他怀里不舒服的动了动，伸手扒住了他的脖子，一身的酒味未消，带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洗澡。
　　他把浴缸放好了水，唤季凉川醒来自己洗，可没想到对方还神志不清，没脱衣服就躺进了浴缸里，幸好苏沐及时捞起他，但不幸的是他自己的衣服也湿了，挺厚的长衫贴在身上异常难受。
　　“你能别乱动吗？”
　　季凉川没有回应，一头栽进了他怀里，他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有些烫人，这是发烧了。
　　他只好帮他脱去湿衣服，里面的肌肤更是烫到不行，季凉川皱着眉头还想推开他，失去支撑往后倒，他连忙护住他的头防止被浴缸硌到，给他简单冲洗下身子。
　　忙完再次看过去时，季凉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着他了。
　　“我该走了……”
　　季凉川用尽力气推开他，想找来他的衣服穿上，又被苏沐按在了原地。
　　“所以我是你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是吗？”
　　“……”季凉川难受的闭上眼，“是这样，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该走了……唔！”
　　眼前突然一花，苏沐已经堵住了他的唇，不再让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
　　“我求你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那你就不应该再打给我。”
　　再给他幻想，给他希望，以为他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你知道吗？”苏沐也跨进了浴缸里，将人死死钳制在身下，“我们之间明明有很多重来的机会，甚至是当初你没有追上校车，说这漂亮话还来得及。”
　　他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了。”
　　他顶开双腿覆身过去，直到水早已凉透，这股凉意一直渗透进了季凉川尚在活络的心脏，这盘博弈，他满盘皆输。
　　“苏沐……”
　　他伸手摸向苏沐冷若冰霜的面容，这种表情，他真不想再看到。
　　“我身上欠别人一条命，这迟早要还的。”
　　“什么意思？”苏沐抓住了他的手，“为什么不说明白呢，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不能。”
　　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苏沐咬紧牙关自顾自的点头起身，头也不回的摔上了浴室门，独留季凉川一个人泡在那冷水之中，他真希望这水能冻结成冰啊，把他的心也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冰块。
　　两人也许都不知道，今年的A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急促越过人们的眼帘，寒风四起，有的人的心死在了昨日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