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68、四十、常人的情感 你应付不来

　　“你好，主人~”代景川一回到家，那个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女声欢快且吓人地响了起来，把他魂儿都快吓飞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寻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冷静想了下，应该是代景洋收拾家的时候顺手给电源插上了吧。
　　想到这儿，他又四处看了下，代景洋要是在家，这会儿早就该出来迎接他了。
　　代景川长出一口气，打算上前把电源拔掉，可念头刚一起来，语音音箱上的灯光就一闪，紧接着就冒出一句：“请稍等。”然后就开始播放一首很抒情的歌。
　　顿时，代景川浑身一阵阴寒，汗毛儿都炸起来了，人也一个弹起后撤。结果小腿肚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茶几角上，慌乱中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接一屁股歪倒在了沙发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画面，是在最开始那个梦境里看到过的，那位姐姐惊恐地盯着桌子上的收音机……
　　不知为何，画面浮现在脑海之后，代景川忽然不害怕了。
　　他仔细听着那首正在播放的歌曲，歌词大意是表达一个人远离家乡在外漂泊，她有多么怀念家乡，多么想念家人。
　　那位女歌手嗓音微哑，歌唱得很有情感，听起来很悲伤。代景川想着那个梦里的画面，随后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是你吗？”
　　音箱仿佛在回应他的问题一般，歌词刚好唱到：“是我，是我这个漂泊在外的旅人在念叨你……”
　　代景川汗毛儿又竖起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恐惧。经历过这几次梦境之后，眼下才忽然意识到，最初那个很纯粹的梦一定不是纯粹出现的。
　　“姐姐和失踪的小男孩儿？”代景川为这个巧合再度汗毛立正，“不会是……”
　　“是我，是我这个孤独寂寞的灵魂在呼唤你……”歌词又十分巧合地唱到了这一句。
　　“我靠！”代景川从沙发上跳起，刚要再问话，却被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声打断。
　　一转头，小夜就乖巧地坐在卧室门口眨了下眼睛望向他。
　　紧张的节奏就这样蓦地被打断，代景川看向小夜的时候，注意力难得在那面落地镜上停留了片刻。
　　“妈的，你怎么又有存在感了……”

　　代景川还是选择走向小夜，没办法，猫猫实在太可爱了。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代景川走过去，等着人蹲下去陪咪一起玩儿。
　　在这个过程里，小夜总是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往镜子里面瞄几眼，可能是因为晃动的照影吧。
　　代景川把小夜抱了起来，托着小夜毛茸茸的屁股正面对着镜子看，想着有很多家养宠物意识不到自己是一只宠物这回事。
　　“文小夜，你都不想你爹吗？”随着一声轻叹，代景川一脸忧愁地对着小夜自言自语了，“都不知道他怎样了，我好想过去找他啊。可现在，那个鬼地方够呛能让我再进去了。”
　　语音音箱放完了那首歌之后就恢复了安静，代景川抱着小夜也陷入了沉默里，刚刚的诡异音箱事件仿佛被彻底遗忘了一样。
　　代景川点了份外卖解决了晚餐。吃完懒得收拾，就往桌子上一撂，一早就洗漱完抱着小夜上床了。
　　闲来无事，但寻常这个时间他经常是和文临舟一起追剧看电影的，人没在他就没有任何兴致了。只能躺在床上胡乱点着手机的各个软件翻看着，然后就翻到了相册。
　　点开相册的瞬间，代景川的心绪就乱了。划了会儿屏幕后才发现，自己的相册虽然内容很复杂，但不知不觉中也拍了数不清的文临舟。
　　他从第一张翻看到最后，文临舟的表情变化很明显。最开始冷漠疏离，逐渐的，神情越来越鲜活，脸上开始出现笑容。
　　他盯着一张照片出了神，那张照片里的文临舟正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柔和，眼神是他经常能看到的那种温柔。
　　侧过身抱着文临舟的枕头躺好，小夜悄无声息地靠在了旁边睡眼朦胧。
　　代景川唉声叹气着，慢慢也生出了困意，竟很快也在浓重的困意中睡着了。
　　卧室里静得出奇，客厅的语音音箱提示灯无声地高速闪了又闪……
　　冰凉的雾气包裹着代景川，凉意使他惊醒，他发现自己又貌似站在了一条水泥马路上。
　　“入梦了！”他心说着，不敢开口说话，是下意识觉得气氛不对劲儿。
　　四处环看了一下，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到，但感觉应该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出生点。
　　“文临舟……”默念着这个名字，代景川虽觉得气氛诡异，却也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再次回到了小镇，只不过这次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街边全都关门闭户，之前还热闹繁华的城市此时变得空荡萧条。
　　一个人走在路上，代景川总觉得不踏实，总有种保不齐哪里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出来的感觉。
　　就这样忐忑不安地赶到了筒子楼，轻手轻脚爬上楼，站在那户门前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那扇门传出了“吱呀”的一声，代景川盯着面前那扇开了一条缝的大门，惊讶着它居然没锁。
　　等了片刻没有下文，代景川鼓起勇气进了屋。
　　家里没人，代景川不确定接下来该去哪做什么，想了想干脆留在这里等，说不定文临舟会来。
　　整个梦境世界安静得有些可怕，之前好歹还有些以假乱真的热闹生活声，代景川躺在那张小床上，满脑只想着文临舟何时会出现。
　　为了打发时间，他拿来了整个家里能找到的书籍玩具，看着书，不知不觉间，天色慢慢变暗。但最后还是在中途没抗住睡着了。
　　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代景川警惕着坐了起来，天色已经昏黑，好在窗外的街道上还亮着各种灯光，不至于睁开眼睛一片漆黑。
　　不过，刚有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便在开着一条缝的卧室门外看到了一个人影。
　　人影看到他坐起，也随之有了反应，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谁？”声音一出口代景川就有点后悔了，都不知道那个人影究竟是什么，万一是个什么怪物岂不是要交代在此了。
　　不过，顾虑很快就淡去了，人影迅速走近，窗外的灯光刚好打在对方的脸上，一下就照得清清楚楚。
　　“文临舟！”代景川跳下床几乎是飞扑了过去，他牢牢抱着对方唯恐让他逃了。
　　不一会儿，文临舟很诧异地开了口：“真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是文临舟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心跳。
　　“我也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进来了。”代景川感受着怀抱中那个熟悉的躯体，心中亦悲亦喜。
　　文临舟没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任由代景川抱着。
　　“我跟你说，外面已经查出很多关于薛承宇的消息了！还找到了她妈！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看看的，结果先一步入梦了。”

　　“她还活着？”文临舟语气听起来很意外。
　　“对，说是当初车祸重伤昏迷，至今未醒。我想着，苏晚晚的案子已经查到了薛承宇，他的信息已经在现实中接二连三出现了。我再去看看他的母亲，人搞不好也很快就能醒了。”代景川说着抬起头看向文临舟，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文临舟，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才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了？都这样了，你要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真得会生气的……”
　　说到后面，代景川说得委屈巴巴的，文临舟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依旧什么没说。
　　“文临舟，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NPC都消失了。你必须得告诉我，我人都来了，你休想再想撇下我单打独斗！难不成那也是你做的？就说他到底是不如你……”
　　一直不说话的文临舟此时忽地轻轻冷笑了一声，代景川闻声又抱紧了些，眼神一冷怒道：“我就知道，你他妈不是文临舟！”
　　眼前的“文临舟”转而咧开嘴笑着道：“他就是个我抓来的容器，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了个容器来找死！”
　　“他不是容器！他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活人！”代景川提高了音量，“明明是你这个死了的东西想强行占据不属于你的身体的，你就是个寄生虫！”
　　“文临舟”抬起双手，一手扣住代景川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表情变得很玩味。
　　“你真以为我对你屡次手下留情就不会杀你吗？”
　　代景川虽然觉得呼吸困难，但明显对方依旧没下死手，便勉强笑了下回道：“你会杀了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我信文临舟，他不会杀我的！”
　　闻言，“文临舟”直接坏笑起来，掐着脖子的那只手逐渐开始发力：“他确实不会杀你，可他现在在哪呢？那么在意你，怎么还不出来？”
　　“文临舟……”代景川很快开始窒息，他用抱在后背上的手使劲地扯着文临舟的衣服，脸色涨得通红。
　　掐着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文临舟”依旧一脸坏笑：“得多让你活些时日，我做的这些事至少得让一个人见证。不然等我重生，这些事就没人再会信了。”
　　他松开手后还要扯开代景川，然而代景川即使正剧烈咳嗽气喘，却也不肯松开手，甚至用力地抱得更紧了些。
　　“去你妈的薛承宇，还想重生？下地狱去吧！你把文临舟还给我！”喘匀气后代景川咬牙切齿地骂着。

　　“还你？他是我精心挑选并培养了十几年的容器！你们才相处多久？凭什么要还你？”薛承宇嗤笑。
　　“凭他是我朋友，凭你没资格伤害他！”代景川提高了音量，气势上一点儿都不想输。
　　薛承宇笑出声，顿了顿又道：“朋友？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吗？他可不希望和你只当朋友，每天都抱着你睡觉，可真能忍……”
　　薛承宇微微皱眉，视线慢慢扫着代景川的脸，又抬起手捧着端详了一番：“你这张脸确实是好看，性格也让人喜欢……”
　　他说着说着，似是有些出神，不知道想着什么，但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摸了摸代景川的脸，笑着缓缓道：“不过，要是以后我来抱着你睡也不亏……”
　　“滚！”代景川嫌弃地别开头，“用不着，你也永远没这个机会！”
　　薛承宇又用力地掰过代景川的头，报复似地瞄准代景川的嘴啃咬了下去。
　　代景川起初有些懵，但怒火烧起得更快，因为没力气反抗，一着急赶紧寻机反咬了回去。
　　可对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按着他的后脑吻得更深了些，过了一会儿才分开。
　　薛承宇看着文临舟涨红着的脸和神情狼狈的模样，他很得意地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道：“要是照这种形势继续维持下去，别说抱着你睡，抱着你做更亲密的事情都办得到。这个废物，美人日日在怀都没敢行动，早像我这样，是不是也早就拿下了……”
　　代景川虽然气得很，但混乱中倒也没有什么都顾不上，他在那番话里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字，随即脑洞乱开构想出了一些事情。
　　“拿下？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要是能诚心拿下一个人，那只能说明对方其实也喜欢你。不然的话，要么是对方也有病，要么就是对你别有所需！”
　　薛承宇一时没答话，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见状，代景川又补充说：“所以你拿不下我的，我心里也早就有人了……”
　　薛承宇挑了下眉似是有些生气，随后也终于开了口：“我心里的人已经死了，但你们两个还有，我一点都不介意看着这个废物最喜欢的人被他最恨的人各种折磨，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也不是废物！他是那个让你费劲了十七年零五个月都没能彻底掌控的天才，真正废物的是你！”

　　代景川忽然又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问道：“你以为这十七年零五个月，只有你在影响他吗？”
　　薛承宇脸色略有些不悦，但是没反驳什么。
　　“对了，关于沈落我也有想说的。你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你不光害死了他，他这么好的人被你这种人欺骗玩弄，经历那么多痛苦。如果是我，我也绝对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提起沈落，薛承宇脸色更难看了，呼吸也有些凌乱。
　　“还有你刚刚那句话很好笑！什么叫你心里的人已经死了？你心里就根本没有真正有过他，你那为数不多的爱只给了你自己。他活着的时候一定失望过无数次，因为感受不到你有多爱他，所以至死也一定是很绝望的离开的。”
　　薛承宇的表情逐渐失控，代景川都做好了和他争吵甚至再度被掐的准备，然而薛承宇却握着拳头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一脸的不舒服。
　　见状，代景川反而紧张了，毕竟这副身躯是文临舟的，想着可千万别是文临舟的身体出了问题。
　　“文临舟？你没事儿吧？哪里不舒服了？”也顾不上其他了，代景川侧过头贴着文临舟的胸口听着。
　　薛承宇看着一脸担忧的代景川后更说不出话来，只是忽然间心尖一阵阵更频繁的疼，胸口憋闷到有点窒息。
　　担心之余，也想通了些事，代景川还不忘笑着轻轻问一句：“怎么样薛承宇，当一个正常人能应付得来吗？”
　　薛承宇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眼眶泛红，捂着胸口久久没有做声。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也有不服。但如果我是你，我若有这样一种可以创造一个空间的牛逼能力，我死了之后大概率会创造出一个他出来，然后安稳地在那个空间里和他一起幸福生活，哪怕是虚假的……而你，有关他的一切居然都没有完整保留，那段记忆也只是胡乱记录着。沈落死了之后，你不但没有表现出怀念，反而还在研究着这些离奇邪术，还想着伤害别人复活，你只想着自己……”
　　“你住口，你知道什么……”薛承宇声音微微颤抖，状态很糟。
　　“我知道你不会爱别人，你也感受不到别人对你的爱。冷漠无情对之前的你来说十分有利，但如果你有了常人的情感，你肯定会无所适从的。”代景川微微一笑，看起来有点苦涩，“你费尽心思寻求内心所缺乏的东西如果到手了，你有信心能把控好它吗？说不定，它反而会变成你的弱点……”
　　代景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明明是文临舟的脸，却丝毫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他心中十分落寞，难过地瘪瘪嘴，转念吐槽：“你好讨厌啊文临舟，你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说完，代景川踮起脚尖，朝着文临舟的嘴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