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55、二十七、我们不是同类人

　　梅寅的发现让她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这么多起伏的情绪。
　　“真得是这样吗？万一咱们搞错了呢？”她有些无措，更多是不愿意相信，最后只好看着那些写在纸上的规则试图寻找其他遗漏信息转移注意力。
　　“果然，还是装作不知道更好一些，我现在已经有点儿后悔了……”
　　“跟你说些别的事情……”文临舟没有去打扰梅寅，而是看着代景川，“你刚才说，一开始就安排了五个人的说法，我和你看法不一样。”
　　代景川只是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原本就是六个人，多出一个人反而可能会出人命似乎也不太能说得通。她刚刚说，那个鬼是不想害人的，只是想一起生活。若这个说法属实，那鬼应该只会想办法融入，会让一个宿舍有七个人这种认知合理化。真正会伤害到性命的是有人违反规则，所以，如果一开始安排五个人，反而有利于让那个鬼顺利地融入，一个宿舍七个人和一个宿舍六个人，难道不是后者更不容易引起任何注意吗？”
　　闻言，梅寅倒是先一步不淡定了，她“噌”一下站起来：“你是说，安排五个人不是为了防止出人命，而是……为了方便鬼住进来？”
　　文临舟点点头：“我甚至觉得你们所知道的某些说法也是有心人或鬼故意传出来的……”
　　“什、什么意思？”梅寅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也有一种知晓了阴谋诡计的不寒而栗。
　　“我只是自己构想的，你不用当真。我觉得就算是鬼，要费功夫影响那么多人的记忆也会累，所以它也想图方便，优先选择人少的宿舍住进去，直接也有空床位不是？”文临舟换了种方式讲述着他的猜想，“所以，咱们那间宿舍究竟是不是那个失踪女孩儿住过的也不能肯定。”
　　“可那不就矛盾了吗？”代景川也有些疑惑，“若你说的也对，那就是目前至少有两方在对抗。因为鬼是想办法不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外界却有着各种虚实不同的传言让人一直知道有鬼存在。”

　　文临舟点了下头：“若这个鬼只是单纯想住进宿舍没有明确目的地，那安排五个人就是有目的的引导行为。若鬼有明确目的地，且不会随便伤人，那住进几个人都根本没有影响，也就根本不存在哪张床睡了人就会有不可预计的可怕后果的说法了。”
　　“但是现在却各种说法互相矛盾！”代景川忽然觉得思绪被打开了，又看了眼一旁的梅寅，她听着他们的谈话似乎也意识到了各种可能不太合理的地方，现在正在慢慢消化中。
　　“我们有可能是被故意安排和那个鬼一起住的，还是非常明确被安排上的。我的天呐，不光是童素玲，学校甚至外界的某些人或群体也有问题！”梅寅插了句话，说完又重新瘫坐在了沙发上，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很无奈地苦笑了出来。
　　文临舟看着代景川低声说：“我觉得她的符纸可能真得有用，我的思维现在清晰了不少，前一天我几乎什么都想不到，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了，虽然之前也确实没找到关键信息，跟无头苍蝇似的，现在一点就能通了。”代景川看了眼“二度崩溃”的梅寅，自己拿过了桌子上的本子看，然后跟文临舟继续说：“照现在这么分析看，校方是希望锁定目标息事宁人，所以选择故意安排一间宿舍让那个鬼住进去，让这些人按照规则度过大学四年。而且，虽然外界的传言也从没消停过，只不过这种传言大都会被当做闲谈。即便真有其他方想要针对这件事，也很难闹得起来。”
　　“不是要闹，它只需要起到一个传播后让很多人能知情的作用就够了。”
　　“不说这些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想对策吗？”瘫倒的梅寅突然又振作着坐了起来。
　　两人看向梅寅，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自我安慰，又变得一脸跃跃欲试了，“目标现在缩小到三个了，最可疑的是童素玲，小黎和晚晚还没有摆脱嫌疑。想个办法试探吧？”
　　“你有什么想法了吗？真要说到专业对口，倒还真的只有你了，小道士。”代景川半开着玩笑说着。
　　说到这里，梅寅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别打趣我了，我只是知道的理论知识多，一丁点儿的实操都没有。在此之前，根本就没遇到过任何灵异事件，也不信这世上有鬼。”
　　“那也比我们有数，我们更是什么都不会。”代景川也没真要指望一个女孩子出面，更何况是关乎到性命的事情，哪怕是在一个虚假的梦境世界里，他也一样不愿意伤及无辜。更何况，梦境世界极大可能都是对应现实世界的，出现在梦境世界里的人也基本都可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

　　代景川正这样想着，也没有任何下一步该怎么做的主意，梅寅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
　　手机来电显示名字是小黎，接通电话后，小黎那惊慌的声音不用开扬声器就听得很清楚了：“晚晚昏倒了，现在在附近医院，你们在哪里？”
　　几个人大致了解了下情况之后就匆忙赶到了医院，医院的大厅比外面多了份儿阴气弥漫的昏暗，气氛看起来更不舒服。
　　三个人赶到的时候，晚晚已经苏醒好转，正准备回学校。
　　“怎么就突然昏倒了呢？”梅寅看起来很紧张，她看了下面色苍白的晚晚，然后看向医生。
　　医生的解答是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众人神情都有些不解，梅寅便看着晚晚小心翼翼问：“是学习太累了吗？要不以后我们别老是去图书馆了，学校里也有不少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再不行，就学校附近转一转嘛，咱远的去不了，近的又不是没地方……”
　　“校外不能……”童素玲一开口，梅寅就高声打断了道：“别把自己搞得太压抑啊！苦中作乐不懂吗？凭什么非要按规矩来？有本事就把一起生活的好室友们都弄死啊！我管你谁，凭什么要按照你的意愿和你一同生活，还要美其名曰你不愿意害人？别把自私掩盖在所谓的规则之下了，这样假模假样的友好你不觉得恶心吗？”
　　童素玲霎时面色惨白，几欲晃倒，身旁的小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别吵别吵啊，病人需要安静平和的氛围，你们有别的问题别当着病人面闹，自己私底下解决！”医生看起来很不愉快，但尽量语气耐心。
　　几人平静下来，然后一同回了学校。
　　晚晚脸色很差，童素玲似乎更差，梅寅黑着脸，代景川和文临舟也不吭声。气氛压抑得小黎快受不了了，气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她憋回去一些话又改口，“回宿舍吧，天色也不早了。反正想活命就得回去，早晚都得回去！不愿意回去也得回去！”
　　宿舍大楼闹哄哄的，是那种原本就该有的活力，但越热闹越突显他们几个的冷清，尤其是关上宿舍门后，仿佛与世隔绝。

　　几人默不作声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晚晚收拾完，早早地爬上了自己的床躺下了。
　　小黎在自己的桌位上敷着面膜刷手机玩儿，代景川翻出了两本小说和文临舟挤在被窝里看。
　　对床的童素玲也匆匆收拾完爬上了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书的两个人感觉床微微晃了几下，一转头，临着上铺的梅寅正在顺着梯子往下爬，她走到自己的桌位上，取出了一些纸和一支毛笔开始写写画画。
　　过了不知多久，童素玲上铺的晚晚坐了起来，奇怪地往下面看了看。
　　小黎敷完了面膜还在自己的座位上专注地玩儿着那部翻盖手机，童素玲也安稳地睡着。
　　“怎么了晚晚？”代景川低声问着，晚晚看着他奇怪地说了句：“我老觉得床在不时地晃。”
　　其他其他醒着的人都一时沉默，还疑惑地互相看了看。
　　“我没动弹啊。”小黎坐在椅子上探出个脑袋说着，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熟睡的童素玲。
　　没多久，众人就注意到了，是童素玲，她似乎是做着什么梦，身体会不定时地猛地抽搐几下。
　　晚晚见童素玲脸色不好便下了床，小黎见晚晚下床了便也起身走了过去。
　　“哎呀，童素玲额头好烫啊？这是病了啊！”小黎说着又往自己的座位小跑而去，想要去翻找退烧药。晚晚则坐在了床边，摸了摸额头体温，试图唤醒童素玲。
　　童素玲似乎被噩梦魇住了般醒不过来，脸色煞白，额头沁满了汗。
　　“去喊宿管吧。”代景川拉着文临舟要出门，心中有了种很不祥的预感。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晚晚惊慌着喊了几声：“她、她不对劲儿啊。”
　　床上的童素玲抖动得越发频繁，却依旧一脸痛苦的表情醒不过来。
　　代景川急忙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明明门没有上锁，却怎么也推不开。文临舟觉察到不对就跟着一起推门，然后开始使劲儿呼喊着拍打。
　　走廊里经过门外的脚步与嬉闹声都能够清晰地听到，却无人为他们停留。
　　“啊……”一种沙哑怪异的呻吟声忽然从童素玲的嗓子里挤了出来，她张着嘴吧翻着白眼儿，浑身颤抖不止，晚晚也按不住了，不知所措地退到了一旁。

　　翻找着退烧药的小黎也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拿在手里的东西“哗啦啦”丢了一地。她欲起身出门叫人，却才注意到门口的代景川和文临舟就站在那，也还不知道门推不开这件事。
　　“你们愣在那儿干什么？”她冲着门口的二人喊着，那两人没回答，只盯着床上抽搐扭动的童素玲，表情越发不安。
　　小黎也没再继续呼喊，顺着目光看了眼，似乎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腿软了瘫坐在了地上。但她还没完全吓破胆，颤抖着起身去摸桌子上的手机，试着拨打电话呼救。
　　童素玲的怪叫越来越响，抽搐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扭成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
　　代景川回过神拉着文临舟继续推门，实在推不动最后开始撞，巨大的声响也依旧没能被外面的任何人听到，仿佛他们已经被隔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小黎总算摸索到了桌子上的手机，找到了宿管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了两声之后电话就接通了，“喂？”
　　“307、307！鬼……鬼……”小黎几乎要哭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307？”
　　小黎几乎咬着牙强撑着说道：“对！有人、有、有鬼！”
　　“啊。”对方似乎是听明白了，但轻叹一声后就没了声音。
　　“喂？还在吗？喂？能听到吗？”电话里陷入了沉默，耳中又充斥着童素玲那令人发毛的怪声。
　　“啊……”那声带着点儿惆怅的轻叹又响了一遍，小黎又激动地“喂”了几声后听着，几秒后就忽然变了脸色。
　　“啊……”轻叹逐渐变成了夹杂着变了调的电子音，原本短促的一声被无限拉长，最后竟然变成了童素玲的声音。
　　小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抬头看了下那边，头顶的灯恰好此时开始一明一暗地交错着闪烁起来。
　　不知何时，晚晚变成了一副惊恐的模样，扶着身旁的爬梯几乎要站不住了。她一脸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场景的神情，一副几欲先走的状态。
　　小黎抬头看过去不久，晚晚带着哭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一点点往后挪着。

　　晚晚倒地后，小黎的视野一下没了遮挡，眼中看到的情形让她直接惊恐地扔掉了手机。
　　此时童素玲已经坐了起来，以一种几近对折的姿势。
　　口中发出的“啊啊”又被挤压成了听起来很难受的“呃呃”。
　　“素、素玲？”晚晚颤抖着，还想着唤她一声看看。
　　童素玲应声身子一歪，直接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又开始扭动。
　　嗓子里此时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咯咯咯”的仿佛快要断了气。
　　接下来的情形，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在地上痛苦扭曲的童素玲竟然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形体上的变化，她的身体各处犹如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掰断后又经过了拉扯，最后再重新对接，整个人就在这样反复了无数次的过程里不断膨胀，最后被支撑着立在众人面前迅速畸变着长大长高，直到脑袋都顶到了天花板只能被迫歪着头垂下来。
　　童素玲仿佛变成了一具又高又大的畸形干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晚晚已经被吓傻了，呆呆坐在地上瞪着眼睛，连声音都忘记了怎么发。
　　代景川在看清了变异后的童素玲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拽住了文临舟，小声说道：“这简直就是瘦长鬼影版的八尺大人……”
　　文临舟又听不懂什么版本什么大人的，但看着眼前的“怪物”，大致也能猜到应是符合某种角色的描述。
　　童素玲悲痛地嚎叫着抬起双手看了看，然后透过细长的手指缝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晚晚，她愤怒地喘息着把手抓向了晚晚。
　　文临舟见状急忙冲过去，迅速把地上的晚晚拽起推到了一边。
　　晚晚往旁边一滚，直接滚到了梅寅脚旁，梅寅把晚晚扶起，又送到了代景川身边。
　　童素玲抓了个空，又转而去抓文临舟。
　　灯光明灭，闪得人眼睛都疼了。代景川急得想要过去帮忙，但几个明灭过后，借着短暂明亮的灯光，代景川看到文临舟不知何时竟然被那只枯瘦的手抓住了。
　　“文临舟！”代景川惊叫着冲过去，被晚晚和小黎半路抓住了，两人惊叫着劝他不要冲动。

　　“不救他让他被掐死吗？”代景川挣扎了几下没再坚持，他忽然看到了一直坚持坐在座位上的梅寅，她从刚刚下床到现在竟然毫不受影响地一直在低头写写画画着，他不由得皱了下眉。
　　文临舟被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努力地掰着童素玲的手指。
　　“你俩松开，你们害怕我不怕。”代景川说着，使了使劲儿把两个女生礼貌地挣脱开。然后临近看了下，最后只有桌位上的椅子比较合适当武器用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抄起椅子就要往那边走，却见童素玲掐着文临舟，慢慢弯下腰靠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清晰：“不许再说我了，不要再说了……”
　　眼看着距离文临舟越来越近，童素玲却忽然一怔停住了，随即居然恶狠狠地大吼着：“你！你！”
　　她不由得一抖，手中的力道有了些许松懈，文临舟得以喘过来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后大笑着道：“是我啊，怎么不认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