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51、二十三、故障

　　回复完消息的代景川再抬头，发现文临舟不见了。
　　他急急忙忙把身边的东西都拿好找了过去，最后在靠近商场大门口的一根柱子旁看到了那个一脸阴郁的身影。
　　文临舟在等他，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身走了过来，一声不吭地拿走了手中的所有购物袋。
　　“只要礼物都不理我！”代景川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
　　文临舟眉头微微一锁，又把双手伸了回去，语气淡淡道：“那你去给退了吧。”
　　“不退！”代景川继续气鼓鼓，斜着眼睛瞪着文临舟。
　　沉默了几秒后，文临舟依旧淡淡地说了句：“有没有人说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代景川转过头瞪了瞪眼，回道：“我哥说我像小狗儿，你说我像小猫！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文临舟忍不住笑了，一瞬间乌云散尽。
　　“代景川，我有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的话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所以其实我很苦恼，但我又不想让你也不开心。我以后，尽量，尽量尝试跟你表达清楚好不好？”
　　代景川闻言一眨巴眼，表情一下就变得委屈巴巴了：“好吧。其实，对我你用不着说不出口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会是个很好的听众！”
　　“我知道你是！只是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需要准备，需要学习……”
　　代景川叹气：“知道了，那我们先回家吧。”
　　“我也拿一些。”代景川说完从文临舟手里拿过来一些购物袋，脸上立即变成笑嘻嘻的开心模样了。
　　回到家，两人稍作休息后代景川就让文临舟试衣服。
　　试了衣服文临舟才发现代景川这一下没少买，试了一会儿衣服他都觉得累了，不过给他试衣服的人却一直乐呵呵的。
　　“好像在玩儿换装游戏啊。”代景川自顾自地傻笑着，“奇迹……奇迹舟舟！”
　　文临舟依旧听不懂，但看代景川笑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我发现你做模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万一火了你就真变成偶像了。”
　　“那我不做模特，我只跟你学画画。”文临舟说得很认真。
　　代景川却摇了摇头：“你现在是这样想的，等你以后慢慢开了眼界，懂了更多这个世界，你的想法会发生变化的。我也不想让你就一直待在我这么一片小天地里，你的机会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
　　文临舟没有急于解释，他先是沉默着才慢慢道：“或许吧，但我肯定，以后我也不会多么天高海阔。我一定还是会选择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安稳待着，我希望你也在。”
　　这话听得代景川心里起了一种没缘由的舒服，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继续帮他搭配衣服。
　　“好了，我觉得这身最好看！”帮文临舟整理好衣服站起身，代景川刚说完准备后撤几步看一看效果，却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代景川一个激灵，“卧槽”一声反而扑向了文临舟。
　　文临舟也被吓了一跳，抬手就搂住了代景川。两人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了正在闪烁的语音音箱。
　　代景川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突然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幸好是大白天，还有你在，不然也太恐怖了！”
　　文临舟有点儿没搞清楚状况：“什么东西说话？”
　　“就那个白色的，智能语音音箱。前些年特别流行，能和你对话，能做挺多事情。我当时图新鲜就买了一个，没用多久就一直放着了。搬家的时候没注意，是顺手一起打包过来的。”
　　“那它刚刚是在接你的话吗？”
　　代景川停顿了几秒：“按道理应该不是，这东西都是需要先喊它名字，它回答你了之后你才能下指令。它再根据你的指令回答你的问题，不会这么突然没头没尾的直接说话的。”
　　说完，代景川就试着喊了一下，音箱很正常地回了句：“我在。”
　　“看吧，得这样操作，而且它刚刚说的话也不对……应该是坏了吧。”
　　文临舟笑了笑：“智能语音，是不是和电视那个一样，还有手机的？”
　　“嗯！”代景川松开文临舟，“除了这些，不少家电都带了。还有新能源的汽车，都可以用语音下指令操作。目前的语音技术都得先喊名字触发才行，确实省了力气。”

　　“那人不就越变越懒了吗？”文临舟说完，仔细观察着代景川的状态。
　　刚刚那一声着实过于突然，代景川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快速跳着，他靠在沙发上缓口气，文临舟便坐到了身旁陪着。
　　“没事儿，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吧。”代景川坐起来，“咱们早上都没收拾家里的卫生呢，而且，我哥到现在居然都没给我打过电话呢！”
　　“出差在忙吧，等他有空了会给你打的。”
　　“你理解错了，我是希望他最好别打那么多了。前段时间他再忙一天也要八百个电话。也就是我情绪不好没力气和他计较，虽然明白他是因为太担心我。”代景川说着转身去收拾旁边的衣服。
　　“你哥人看起来不错。”文临舟见状就顺手把地上的购物袋都捡起来递给代景川。
　　两人就这样开始一边收拾着一边聊着。
　　“他一上头，话就特别多。有时候我都嫌他啰嗦，我甚至都想过，以后他要是谈恋爱了，未来嫂子必须得和他话一样多才行，不然过不到一起去。”
　　文临舟笑着听着，心想着其实代景川一上头了，话也没少到哪里去。但他愿意听，他的话却不多。
　　“我意思是，我希望他能多关注关注自己。他这年纪真得可以考虑交个女朋友什么了，他这个人想法还挺传统呢。说不定我给他挂征婚网站上或者公园相亲角他都能接受呢，嘿嘿……”代景川说着说着就偏了，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我是希望他身边能有个可以照顾他的人，我可以不用他操心，也可以不用操心他了。”代景川收敛了笑容，一脸真诚。
　　“文临舟，其实等你找到了家人，你一定程度上要比我好。你家人多，我就只有我哥了。”代景川看着文临舟，忽然觉得有点儿心酸。
　　“我不是也成为你的家人了吗？”他柔柔地看着代景川，微笑着的样子实在是迷人。
　　代景川有点恍惚，虽然这幅面孔这样的表情看过很多次了，不知为何，他觉得似乎又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他仍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互相注视着。
　　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语音音箱的指示灯却一直在无声地闪烁着，仿佛正在偷听。
　　“晚上想吃什么？”代景川回过神忽然问起。
　　文临舟眨了眨眼睛很自然转移开，简单想了下回道：“咱们一起回来的那天晚上，你煮的面很好吃。”
　　“那就吃面，我这次给你煮个豪华版！”代景川说着起身进了厨房去翻冰箱。
　　文临舟把剩下的衣服收拾好，然后就去卫生间找扫帚开始扫地。
　　扫完地回来，代景川已经和好面准备开始做手擀面了。
　　“需要我帮忙吗？”文临舟钻进厨房看了眼。
　　“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文临舟便又出去把地拖了一遍。
　　吃完饭收拾完，两人直接回卧室找电影看了。
　　陷入黑暗的客厅里，音箱默默闪烁了几下之后才彻底停止。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两人又睡到自然醒。外面阳光明媚，看起来很热。
　　一同从房间出来去卫生间洗漱，代景川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走着，安静的氛围一直延续到经过客厅。
　　“你好，主人。”那个机械的女声又响了，情绪还很欢快。
　　但这却把代景川又吓了一跳，又第一时间靠向了文临舟。
　　“……”两人一声不吭，呆呆地看着那台还在闪烁着的音箱。几秒后，代景川小跑了过去，直接把电源拔了。
　　文临舟也走了过来，瞥了眼插头：“它怎么又自顾自说话了？”
　　“坏了，肯定是坏了！”代景川被吓得有点烦躁，说完就拉着文临舟要走。
　　“它有时也是会听错的。”文临舟随口说着。
　　代景川用另一只手拍了他一下，道：“别乱说，刚才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它听谁喊它了！”

　　早上这点儿小插曲很快就被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推到了脑后。
　　两人收拾完就开始借着工作之由开始了绘画课程。
　　文临舟比预想的学得还要快，这也要归功于他自学了不少基础。
　　课程结束得也很快，代景川只是简单纠正了一些问题，干脆直接让他帮自己画手稿了。
　　忙完一天的工作，太阳也落山了，两人回到卧室各自放松。
　　文临舟默默戴着耳机看了一会儿电脑，然后就拿着去找代景川。
　　“我刚刚看了个视频，刚好讲的是关于智能语音的灵异故事。”文临舟明显笑得不怀好意。
　　代景川见状反而好奇了，想着什么视频能让文临舟笑成这样。
　　凑上去一看，居然是那个会干杯的视频网站，是一个灵异区的up主的视频。
　　“哇塞，你也是跟紧时事啊！”代景川放下手机颇有兴致地凑了上去，虽然表情抗拒，却还是和文临舟听了好一会儿各路网友投稿的真实灵异故事。
　　“晚上不会做噩梦吧？”文临舟看着代景川笑着，“其实我不光是想吓吓你，也是想到万一以后进入的梦境也会出现这种没有实体的灵异故事场景呢？”
　　“不会吧？”代景川是确实没想到，他以为最多只会是那种怪物类的。“薛承宇的内心世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我以为那些扭曲怪物化的物质就是他的精神世界实体化体现的方式了，怎么还有没实体的东西啊？”
　　说完代景川认真盯着文临舟恍然：“你是不是还有没跟我说的事情？你现在是想用你的方式努力告诉我吗？”
　　“算是吧，毕竟梦境世界的存在要么是某种平行时空，要么就是玄学。”文临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眼神中却淡淡写着一言难尽。
　　代景川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未雨绸缪，你是对的！”
　　“你相信我吗代景川？”文临舟忽然问起，神色又是不太好辨认的复杂。
　　代景川愣愣地盯着文临舟看了几秒，才笑道：“信！你的事情我愿意给你时间整理，我相信你会慢慢告诉我你想说的那些话的。”
　　“那我希望你相信，不论有些事情多么难理解，我都没有想要瞒着你的。”
　　代景川又点了点头，没人能指手画脚文临舟那十七年的经历。

　　文临舟关掉了灵异故事视频，又找出了之前正在追的剧，说道：“我们今晚把这部剧追完吧，是快乐的结局吧？”
　　“是。”代景川应着，两人铺好床后就靠在床头开始追剧。
　　剧情如代景川所说的，一路向好地走到了大结局，看完的文临舟心里有些感慨，也有些羡慕这些剧中人。
　　代景川伸了个拦腰躺下了，也很感慨地说道：“你也不用羡慕，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专属的幸福的，你也会！也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我的专属幸福？”文临舟放好电脑手机也躺了下来，习惯性地抱上了早就准备好了的代景川，调整好姿势一起躺好。
　　“我现在已经感受到一些幸福了。”文临舟小声说着，怀中的代景川蓦地抬起头看过去。
　　对上视线，文临舟笑了：“我的幸福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的复杂还没沾染到我，所以我想要的目前还不多。你能在，我就能幸福了。”
　　代景川又噘了噘嘴，内心自我调整了下，才回说：“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很多次你这样说心里话的时候，真得很像在表白……”
　　文临舟沉默了，脸上还维持着刚刚的情绪平静看着代景川，半天没说话。
　　代景川以为文临舟觉得尴尬了，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在尴尬，支吾着又解释说：“其实……其实你这样也没有错！也得分情况，也，我只是说，很像而已……对，只是很像！”
　　“那需不需要我以后学一学该怎么表达？”文临舟依旧平静地说着。
　　“不用了不用了！改天再说！”代景川忍不住摆了摆手，然后慌张说，“不早了，先睡觉吧！我先睡了！”
　　说完，他急忙闭上眼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文临舟了。
　　“晚安代景川。”文临舟的声音很轻柔，还是那样平静。
　　“晚安……”代景川还在尴尬，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有些太冲动不该说那些的，不过好在文临舟似乎没怎么在意。

　　文临舟关了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柔和的小夜灯。
　　他抱着能让他安心的代景川，很快就沉沉睡去。
　　然而代景川虽然早早就闭上眼睛，却比平时多花了些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情绪睡着。
　　深夜的卧室里，时钟的转动声变得十分明显。
　　本已经熟睡的文临舟却在代景川熟睡后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盯着怀中的代景川，眼睛里尽是笑意，似乎是要把方才没有表露出来的情绪都偷偷地笑个够一般。
　　“像是表白？”他轻轻地靠近代景川用极小的声音说着，还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拨弄了几下他的睫毛。代景川似乎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有没有可能就是呢？”文临舟慢慢收起笑意皱起眉头，看向代景川的眼神忽然变得焦躁又难耐。
　　下一秒他便无所顾忌地捧起脸吻着代景川，从额头吻到嘴角，最后停留在双唇。
　　毫无掩饰的欲望让文临舟看起来像换了个人，而代景川却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像被施了魔咒般无法清醒。
　　很快，文临舟急忙停下动作冷静了下来，仿佛一瞬间意识强制回归。
　　清醒过来的文临舟又轻手轻脚躺好，像做错了事怕被发现的孩童一般小心翼翼盯着代景川。
　　还好，代景川还在沉沉睡着，没有被打扰。
　　但文临舟却愈发不愉快了，最后幽怨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