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霁千丈

3、是你要和我做朋友

　　心里沉淀着满满的期待，杨小安更是坐不住，但碍于签了名的凭条，只能硬坐，但也像是屁股下长满针似的，左右扭动，还动不动和王展鹏交头接耳，或者期待地望向窗外。

　　老师们的眼刀杀过来，杨小安便会安静乖巧那么几秒，然后又像犯了多动症一样扭动。

　　就这么一熬，便到了最后一节课，是他四哥杨福的课，估计被老师们争相告了状，杨福面色复杂，是又欣慰杨小安真的好好呆了一天，又惆怅似乎让他呆这儿早晚把老师气死。

　　杨小安无法无天惯了，在南方还有着爹娘哥姐撑腰，此下来了这不熟悉的北平，隐姓埋名，他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

　　平安中学的老师虽说不知情，但也知道这位身份不简单，比较容忍他。

　　让小弟好好上学，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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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识了小弟的上课，就像是安静的水面，被丢进去的打乱平静的石子，杨小安非常突兀。白玉少年小动作多，坐不住，还拉着周围小同学嘀嘀咕咕。

　　终于下课了，又欣慰又痛苦的杨福和满脸期待的杨小安，以及有些局促的王振鹏一起坐上汽车走了。

　　“小弟，你——”忍不住想说道几句，便被打断。

　　“四哥，黄金台什么时候来呀？是我们一回家他就在吗？”杨小安兴奋，和王展鹏同样星星眼看过来。

　　杨福叹气，小弟被下了迷魂汤一样，不过他也确实敬佩黄金台，他了解得更深入，那样的家庭下，忍着重压，孤身离开，边戒毒边养活自己，是个好少年。

　　“不急不急，等我们回家，我就让司机去接人。”

　　“好。”杨小安安了心，和身旁王展鹏嘀嘀咕咕，然后又觉得这路程太遥远，坐得好累，开始扭动，又忍不住开始催促司机，“林叔，快点，快点嘛。”

　　林叔被急性的小少爷逗笑了，“快了，小少爷。”

　　“好吧。”杨小安又拉着王展开始鹏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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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青山因着要去做客，不免想好好打扮一下，可由于他被捕，他的住址暴露，打发掉几波慕名而来的人后，换新住处更是迫上眉梢了，好在他半年来做文章赚的不少，他早就想搬到新界去，那里治安好。

　　今天一天都在打点东西，想着先收拾下，明天去新界找找房子。

　　等到司机来时，他才恍然自己忘记做客这件事，收拾了一天，身上虽不是牢狱中那件，但也是最普通不过的文人长衫——还是他当平安中学图书管理员时，发的上班服。

　　不过但也简单清新，也符合他的身份，也就简单整理下发型就上了车。

　　颜如冠玉，身姿挺拔，少年一身好气度，司机对他本就有好感，全靠平常小少爷喜欢朗读黄金台的小说给他听，确实写的不错，不过大抵因为年岁尚小，未经太大磨难，有点理想化。

　　不过，确实很讨少年人的喜欢。

　　“常少爷，别紧张，我家四少和小少都是好相处的。”司机说，“虽然小少爷有点玩世不恭，不过他是真喜欢你的文，每日都得给我朗读，你写的很好。”

　　常青山谦虚笑道:“不敢当，还得谢谢小少爷喜欢。”

　　心下却在思考这小少爷会是何许人，会不会他便是和南方军阀有关系的那位。头脑中快速回忆，军阀大帅许山有四子一女，除去一子是亲生的，其余算是死去战友的儿女，年幼收养。

　　可是好像，这唯一一个亲生的，死了。怎么死的，常青山不得知，这算是历史的一个空白，那段时期战乱频发，勾心斗角。在这背后，死一个人很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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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入院声传来，杨小安一下站起来，喜形于色，“来了，来了！”

　　便拉着王振鹏一溜烟跑到停好的汽车旁，兴奋地不能自拔。杨小安曾经为了想提前得知黄金台小说的剧情，曾跑到报社，在那儿刚好遇见黄金台的小厮来送稿，便几次都来遇见，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可这个小厮不仅软硬不吃，还笑着阴阳他异想天开，孩子心性，气死他了！

　　他这次见了黄金台，一是想交朋友，二是想让他把那个不尊重人的小厮辞了！

　　车门开了，常青山一脸常态走下来，然而，杨小安，王展鹏二人齐齐呆住，目若呆鸡。

　　常青山心道果然如此。

　　杨小安:不是？怎么是他？不是啊不是啊？

　　王展鹏:啊，黄金台是他们学校的图书管理员？

　　常青山挑眉，先冲着面色没扭曲只是惊讶的王展鹏打招呼，“你好呀，小同学，前不久见过。”

　　王展鹏惊讶点头:“你，你好，你不是我们中学的图书管理员吗？”

　　国学老师有书籍阅读要求，平安中学的同学除了经常逃课，不按时完成作业的杨小安外，基本都认识这位年轻的图书管理员。

　　王展鹏不久前还去他那儿登记借书，当时就看他在隐晦地写什么，结合时间，想来便是在写那篇被封禁的文章——《赌徒》。

　　杨小安一下就醒悟过来，像颗小炮弹一般气冲冲过来，闷怒道，“你骗我！你根本不是仆人！”

　　又扭头看向王振鹏，少年白玉般的面容染上薄红，气的，以为他也被骗了，像小炮仗般开口:“什么图书管理员？他不是黄金台的小厮吗？！”

　　常青山含笑打断，年纪不大却表现老成，彬彬有礼，“小少爷误会，我可从来未承认我是小厮，何来骗你一说。”

　　“你，你，我，我……”杨小安回忆，确实是他单刀直入，觉得他这般小的年纪应当不会是黄金台，只是前来送稿的小厮，但是，这怎么又能是他识人不清的错，谁硬让他是黄金台了！而且他还阴阳他异想天开，小孩心性！

　　不讲理气更壮，撑着一张脸皮，杨小安娇纵道:“那我说要你带我去见黄金台，你怎么不承认？”

　　眼前少年眉目如画，面若白玉，此时气急，肤上又蒙上薄红，像块蒸糕，又像只气急败坏的兔子。口音很独特，稍稍带着点轻微的南方口音，尾音清脆却又柔糯。

　　常青山顿时明白了这少年的身份，此前没多注意，这下心里有了估摸，起了交好的念头。便眉目一转，透露出几点委屈:

　　“我自知年幼，被看不起也是应当，可是明明手稿在手，却还不被认可，被人当做了小厮，心下也是难免委屈的，更不论，小少爷前前后后屡次来堵我，都还坚持认为我是小厮。心中更是委屈加气闷。”

　　杨小安哪儿受过这般语言，此下竟觉得是自己不对起来，全然想不起这家伙之前阴阳他的事情，怒火熄灭，还隐隐愧疚起来。

　　语气不由柔和起来，白玉少年眼神躲闪，“那，那原谅你吧。”

　　“那图书管理员是怎么回事？你和王晓鹏是朋友吗？”

　　常青山语气更是凄楚几分:“我身世难言，为了谋生，在平安中学做的一份工，可以同时满足写作和赚钱。和王同学不过见过几面。”

　　得到满意回答，杨小安的兔子尾巴似乎又摇摆起来，有些喜悦，却还努力克制，不让自己显得那般好哄，可雀跃的语气暴露了他，直入目的:“那我要和你做朋友，不对，是你要和我做朋友！”

　　常青山有几分真实地笑了，狼尾巴跃跃欲试，“好的，小少爷朋友。”

　　可惜杨小安不明白，不会知道常青山的这种行为，在现代叫做——绿茶。

　　未经世事的难处理的娇贵小少爷的一次发难，就被这只腹黑大尾巴狼轻松化解。

　　杨福在后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