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霁千丈

2、他会来见

　　警察厅的牢房里，自从这黄金台入狱后，早上入的，到傍晚，厅长已然被打爆了电话和电报，更不可说，那远在南方的那一位也打了电话，让他放人。最后他思量起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便是拘留一天，明天释放。

　　这一天北平的文人也统一了战线，不光是向来欣赏黄金台的，连看不起他的保守派，都在报纸上为他出声，一篇篇文采飞扬的文章，不进保护的是黄金台，也是文人的笔。

　　这下警察厅厅长端着格外丰富的牢饭亲自给黄金台送，也同时叫人放出黄金台明天释放的消息，希望文人们骂轻点。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黄金台，也就是常青山，正坐在那简陋的草席子上，闭目养神。

　　不过十七的少年，已然挺拔长成，瘦削但有力的身姿轻靠着墙壁，蓄势待发。一双不似年龄的深沉双眸紧闭，颜如冠玉，面上蒙着灰，也不免看出少年生的好。

　　一看出生就好。

　　警察厅厅长胡临风自然将人背景调查通透，只道是个可怜孩子。父亲宠妾灭妻，忽略嫡出孩子，半年前，他甚至还有毒瘾，拖着病体，便是孤身离家。

　　这番他真人即将被知晓，也不知那常家如何做想。不过做傻事的先是常家，怎可让嫡出孩子流落在外，调查出半年前常青山为了赚钱，可当过餐厅小工。文人放下节操，当小工，可想过得苦。

　　脚步一落下，常青山便睁开眼，沉稳地看过来，周身一种不在牢狱的悠然感。

　　胡临风晃一晃手中的饭，笑着说:“晚饭来啦。”
　　常青山起身接过，一看大鱼大肉，卖相比上次去新界餐厅吃得好看，挑眉，“厅长，这是我断头饭？”

　　“哈哈哈哈。”胡临风笑出声，“好好享受吧，你——明天就放了！”

　　常青山松下心，头脑中那些宁死不屈、牢中绝笔的小故事悄悄沉下。

　　“你是如何认识南方那位……许大帅？”胡临风好奇问道，他是如何也想不通再北平抓个在北平出名的文人，哪怕这文人再有影响力，怎么不过时辰，便让南方的军阀大帅打来了电话。

　　常青山沉思，摇头，心下也是惊讶。军阀是什么概念，记得历史上那位南方军阀的起身是个土地主，但人评价很高，尤其在文人里，他虽然文化不高，但极其尊重文人墨客。

　　但北方的火，还是他这般小的火，也能烧到南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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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天一早，常青山被准时释放，牢狱环境不好，灰尘土脸地出了警察厅，刚出门口便是密密麻麻的记者们，一道道闪光灯记录下落魄的身影。

　　“……”

　　现下照相机还不太好，他都能想到，照片里的他有多丑。罢了，也算是个伪装，他都能想到，看了照片后，人们的想法:黄金台是位其貌不扬的天才少年。

　　“你好，请问你还会写作吗？”

　　“会。”文章被封，笔名被封，这都是小事，记得历史上还有一位用过几十个笔名的大文豪呢。

　　应付完记者团，迎面而来一辆汽车，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缺货，非有头有脸的人难有。汽车司机摇下窗户:

　　“常少爷，我送你。”

　　常青山不得不上，他得罪不起，何况他今日释放，不外乎受了这些贵人的恩赐。于情于理，他都得上。

　　“常少爷，我家小少爷是你书迷，希望你晚上能来一聚。”

　　“我晚上再来接你，好好休息。”

　　司机是真司机，他交代完后，便老老实实开车。

　　常青山默默沉思，想到这神秘的小少爷，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娇纵的白玉少年，死缠烂打让他交出存稿和黄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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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中学，教室。

　　“买来了买来了！”神神秘秘的小胖少年递过来一张报纸。

　　杨小安拿过来就是看，看见标题心就松下——黄金台被释放，其说会接着写作！

　　“好！”不由开心地喃呢，看见照片，还有些遗憾，本以为黄金台人会像他文章那般出类拔萃，看来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

　　不过一想到放学回去，就能正式见到黄金台，心下又雀跃开来，忍不住就是对身边人说:“虽然我四哥管我严，让我不得去见出狱的他，不过今晚，黄金台便会来我家见我！”

　　小胖同学很捧场:“哇塞！我也想见黄金台！”

　　小胖同学，也就是王展鹏，算是杨小安最好的朋友，两人在学校基本形影不离，虽然杨小安很少在学校，多半在逃学。

　　但他当即立下，“好，今晚你跟我回家，一起见这黄金台是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