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霁千丈

11、教育报社与孤儿院

　　一路上只听杨小安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将这义诊的众多见闻纷纷吐出。

　　余哲欣慰地看了看沉默拘谨的杨若水，心想:小安不愧是许大帅亲生的，都爱往家里捡人。

　　回家后跟着三兄弟齐聚餐厅，有着聊不尽的话，杨福疯狂吐口水，说出一桩桩杨小安的坏事。余哲大笑着附和、惊叹和打趣。杨小安气急败坏地不承认，以及倒打一耙。

　　杨若水则默默吃饭，偷偷地观察着，心下隐隐不安，情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或许怨恨……

　　“若水，有想读书的打算嘛？”杨福突然开口。

　　三兄弟齐齐望了过来，杨若水浑身硬住，低着头僵巴巴地说:“我，我……”说了才两个字就不知该说什么了，读书？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可谓是天方夜谭。

　　余哲一双眼将她打量，透过她黑黑细细的躯体，看见里面的自卑、懦弱以及怨恨。她这种人，从小被不当人般养在猪圈，时间长期以来，满满恶意念头充斥她心，杨小安带她回来是恩，也是祸。

　　思索下开口:“杨若水，既然小安将你带回来并给了你名字，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家人。至于过往的一切如何处理，是你的事。读书学习的事得看你，别人做的主毕竟不是你自愿，对于你是痛苦的，所以我希望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养你一辈子，只要你安安分分。”

　　换了个称呼，余哲又说:“妹妹，你的过往很惨，但现在，我们是你的家人。才开始，你还不习惯，先相处相处吧，读书的事，你什么时候都不迟。”

　　一个安安分分的人，许家养得起。不安分的人，许家也除得掉。

　　只希望这杨若水，不要负了小安的善意。

　　杨若水只僵僵地点头，干瘦的小孩也不知道听进去、听懂多少。

　　这读书一事的决定权就落在了杨若水自己的意愿上，杨小安羡慕巴巴地嘟囔:“我也不想读书。”

　　杨福笑道:“最近学英语可是学的很认真，不像是不爱学习的样子。”

　　杨小安顿时头一扬，骄傲地说:“二哥，你知道吗？我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你知道课代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

　　饭后，杨小安粘着他二哥又嘀嘀咕咕了两个时辰，杨福看得心里只冒酸水，这小子，就跟他二哥关系好，两个学渣还心心相惜，一起敌视他这老师。

　　时间差不多了，被他利落地赶去睡觉，才开始杨小安不肯，直到杨福拿出他同意和常青山一起锻炼的事，并说常青山一直在晨跑。杨小安才同意睡觉。

　　就剩下他们两，余哲立马正色:“物色好地点了吗？”

　　他们之间常通过电报、书信往来，余哲来建工厂，杨福知道，还帮着注意好的地点。

　　杨福点头，“新界东郊那有块地不错，想好建什么厂了吗？”

　　其实什么厂都好，都是为了掩饰它背后——余哲想建的一直是——武器厂。最近战局不好，明争暗斗的，隔壁小国的野心也隐隐作现，在南方许家的一举一动都被密切关注。手里没点枪具武器，难安心。余哲只好远远跑来这北平，建厂。

　　“医疗器械厂吧，医院里面的器械都外国进口的，贵死了，我们可以自己造点。而且和……的材料很接近，方便。”余哲点起一根大烟，漫不经心地说，“人才也从外国招聘了，在建厂期间，再从本地招点工人，还可以培养点自己人。”

　　“小安的身份没暴露吧？”杨福突然问。

　　“没。”余哲说。

　　杨福与他们兄弟走的路不同，是文路，因此许家有意藏起关于他的信息，并将他安稳在遥远的北平，明面上许家四少是个病弱的病秧子，生死不明。

　　此番余哲来北平见他们也是秘密进行，虽然从乡下接杨小安这件事有点大胆，但他打点好了一路，不会出意外。

　　兄弟二人聊到深夜，完了后，余哲偷偷从这离开，开始着手建厂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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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安第二天起得格外早，因为准备晨跑，他没吃早饭，也没穿太厚。站在门口，北平近冬天的风一吹，他就立马想回被窝。

　　杨福黑着眼圈，耷拉着眼皮在旁边嘀咕:“他差不多就是这个点跑步……真是转性了，杨小安。”

　　话音刚落，常青山就从隔壁出来，见到两兄弟还愣了下，然后明白过来，乐呵呵过来打了招呼。

　　“早啊，小安。早啊，杨老师。”

　　杨福挥挥手，示意将杨小安交给他了，自己回屋暖和去了。

　　常青山带着娇滴滴的小少爷做完了准备动作，就绕着这群小洋楼周围跑，小少爷才开始还冷得哆嗦，后来跑得面色红润，步伐逐步落后。

　　才开始跑，常青山并没有太为难他，跑了一两圈就带他回了小洋楼，让他去休息。

　　常青山感叹:“小安很守信呐。”

　　杨小安叉着腰，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一面气喘吁吁，一面自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休息后吃了早饭，司机就载着常青山和杨小安去了学校，今天杨福有事，没和他俩一道。

　　常青山猜测和来北平的许二少有关。昨天载他们回来的司机还特意警告他和那些医学生，不能透露他们的存在。

　　毕竟他知道历史，才能猜出杨福和杨小安，就是那神秘的许四少和许五少，关于这两人的信息，在后世基本没有。看来许家很保护他俩。

　　常青山也识趣没有询问杨福去哪儿。

　　杨小安今天起的太早，困困地在车上不住点头，常青山只觉得好笑，这么困，还和他一起晨跑。

　　不小心笑出声，杨小安瞪了他一眼，然后理所应当地将头靠在了他肩膀，眼睛亮亮地问:“你新文写的如何啦？”

　　常青山挑眉，这亮晶晶的眼眸看起来倒是一点不困了，回道:“下周朝阳报就可以看到。”

　　在杨小安瞪大眼睛，想要求剧透时，他立马明白利落补充:“不剧透，自己看。对了，杨若水呢？”

　　“提前告诉我又怎么了……”杨小安嘴里憋着一口气，把脸鼓起来，嘴巴抿着，妄图看起来凶巴巴，让人知道他生气了。但他肤白透粉，只让人觉得像块饱满的蒸糕，软绵绵。

　　“杨若水要检查身体，家里阿姨今天陪她去医院了。”

　　常青山伸手戳他鼓鼓的脸，脸颊凹陷下去一块。

　　杨小安没理会他动作，只觉得无聊，开始闷闷地犯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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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两个人分开，杨小安去了教室。常青山在目送他离开后，转身又出了校门。

　　他今天早上本来打算去邮点寄稿子，关于他笔名白云苍狗的那篇文，但没想到杨小安来蹲他一起晨跑。

　　想到杨小安，他的心只觉得塌下一角，软绵绵的，似乎那绵软的脸颊还在指尖。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他这两世，杨小安算是他第一个深交的朋友，单纯、率直以及讨喜。无怪乎他那严肃父母在那般性格的表妹下喜笑颜开，他也逃不开这般可爱的杨小安。

　　他转了好几条街，来到了一个挺远的邮寄点，将贴着邮票的信封投入邮箱。

　　然后回到学校的办公室，准备教学内容。

　　大概一忙起来，什么事都会多起来，常青山准备着教学文章，心下思考着《我来自百年后，带领全村富贵》的下一步情节，因为他这次投的报纸是更接地气的大众报，他也在信封中提，一月一更，稿费捐给慈善机构。

　　因为月更，所以他给的稿子很厚，内容很丰富。现在他已经没有存稿了，而且没留地址，也就不知道大众报会不会收纳他的稿件，他还得注意这几日的大众报，大众报是日报，每日都有更新，他估摸着时间大概给了一周时间，如果一周他的文章没登上，那么他就换一家报社。

　　《治病》那篇存稿也不多，才开文，还是周更。好忙。但是很充实的忙碌，常青山挺享受这种忙碌。

　　可不曾想，同年级的数学老师兼平安中学副校长东越找上他了，说他那些英语小短文写的真好，对学英语有很大帮助，希望和他一起成立一个教育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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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安今天也是很乖地在听课，他以前不爱听，自从当了英语课代表，觉得学习有点趣后，便也觉得听课也不是那么无聊。知识还是很让人向往的。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英语课。

　　课代表以身作则流畅地背完了英语小短文，果不其然又被当众夸了，杨小安很开心。

　　更开心地是，常青山居然找他去了办公室，说想找他征稿。

　　“什么？征稿？我的稿？”当时他都蒙了，能征他的什么稿啊？

　　常青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本书，是一本英文书，说他英语很好，希望他能翻译这本书，他翻译出来的文章，他会按稿件收，会给与相应稿费。

　　杨小安又开心又担心，怕自己翻译不好。

　　常青山就安慰他，让他试试，这件事有一定难度，不行也没关系。还给了他几本其他的书，说希望他向同学们说明，他也欢迎其他同学的稿件。

　　常青山出主意给学校弄了个阅读角，里面有各色人的书籍报纸，大家一起看。他就让杨小安，把书放在那里。

　　平安中学是男女混校，因此学费不那么高，有些学生家境贫寒，常青山也希望帮帮他们，因此想出来约稿这件事，同时他给的这些书都是一些科普的外国书籍，被翻译出来也很好。

　　尤其是给杨小安的，是后世很出名的《十万个为什么》的原版。

　　杨小安今天一天心情都挺好，现在对于上学他一点也不抵触。常青山由于和东越商量举办教育报社的事情，今天就没和他一起回去。

　　他走到门口，见到有两个如他一般大的少女在张望，甚至口中反复提起“黄金台”。有些疑惑，但黄金台的身份在登报那刻就暴露了，遇见书迷也很正常。

　　两个少女穿着清水女校的校服，家庭看起来不错，一见他，突然就凑过来了，问:

　　“这么白净、好看，你就是杨小安吧？”

　　白净且好看的杨小安:？

　　他这才发现两个女孩背后是他的好朋友王展鹏，原来刚才这两个女孩来学校问黄金台，同学们基本都不知道，可知情人王振鹏恰好被问，恰好知道。

　　王展鹏小胖子笑眯眯:“杨哥，她们是来找常老师，她们是书迷！而且，杨哥，她们建了一个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