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仵作》》全智剌年

7、姜氏含冤 第一卷 寒

　　“大人请看这个。”
　　声音打破寂静。只见衙役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个白瓷药罐，罐底残留的褐色药渣里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在沈夫人药炉旁发现的。”
　　张怀捏起一撮药渣凑近烛台，“诸位可否借给我一个茶碗，婉儿，你去庞府的厨房寻一些陈年老酒和盐，酒要封好未开的那种。”
　　在众人困惑的眼神中，张怀从父亲的箱子中翻找出众人没见过的稀奇玩意：竹夹子，蛇皮管，只见东拼西凑好一顿忙活，一炷香后，张怀看着碗碟中灼烧的这些药渣慢慢析出晶体，这些晶体形状各异，他在脑袋里仔细寻找，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
　　“大伙请看，这便是寒玉髓结晶，导致沈夫人死亡的原因！可见竟有人将毒药混在安神汤里投毒！”
　　满室哗然中，云曦感觉后颈泛起寒意。她记得每逢朔望之日，姜小娘总会亲自端着药罐来探望母亲。那些装着蜜饯的珐琅食盒，那些落在药碗边的胭脂印......
　　“不可能！”
　　姜小娘突然尖叫着扑向张怀，“定是你这外姓人栽赃！谁不知道你父亲当年......”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她惨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老夫人重重杵了下拐杖：“二十年前的旧事，还提它作甚！”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了刘氏的身上，“倒是老身想问问，昨夜子时过后，都有谁进过这院子？”
　　张怀愣住：“等会，剧情推到这儿有点俗了吧，怎么还有我父亲的事儿呢。”
　　廊下的灯笼突然被风吹灭，黑暗中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云曦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季妈妈打翻的茶盏旁，赫然躺着半截断裂的翡翠镯子——那水头极好的阳绿色，分明是老爷赏赐给姜小娘的。
　　“这镯子......”
　　刘夫人弯腰拾起碎片，指尖轻轻摩挲断裂处的金镶痕迹，“我记得是老爷去年随圣上南巡，从滇南带回来的，统共就两只，另一只我孝敬给了老夫人。”
　　姜小娘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后退，摇撞在柱子上叮当作响：“老夫人，老爷自从送我这个镯子后，我从来都舍不得带啊！定是有人偷了我的镯子！老爷您要相信我啊......”她激动的哭起来大声喊着，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伸手去扯庞昱的衣袖，却被对方甩开。
　　只见一个女孩跑到庞昱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爹爹，你冤枉娘亲了，镯子是娘亲的不假，可娘亲甚是珍惜，一直妥善保管，留着给我当嫁妆的，爹爹明察啊爹爹。”
　　婉儿伸头看了看，女孩便是午前在庭外所见到那位咄咄逼人的姐姐，名唤秋兰，平日脾气倒是和她娘亲神似，不过此刻委屈的样子看着也略有些怜人。
　　庞昱盯着张怀放在桌上装满药渣和析出物的茶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去查！所有经手过安神汤的人，全部押到大牢候审！”
　　“老爷，我冤枉啊老爷！”姜小娘哭着喊道，可庞昱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解释，随即被衙役拖走。
　　秋兰拽着爹爹的衣角，泣不成声。
　　“看看你娘干的好事，事到如今你竟还在为她求情！如此是非不分，看来平日里真是把你惯坏了，从现在起你给我禁足在自己屋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秋兰望着被拖走的母亲，无助的瘫在地上。
　　“死人不会说话。”刘夫人幽幽叹道：“这案子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烛火摇曳，连风也藏进月桂的叶隙，唯余廊下纱灯慢慢摇晃，暗处一排环佩渐渐靠近响起叮咚，只见庞府嫡女玉棠跟着一排侍女走来，远远看见倚在廊座边的云曦妹妹。
　　“我去看看，你们回去吧，不必跟来。”
　　“是！”下人行了礼，向后退去。
　　玉棠提着八宝琉璃灯缓步而来：“妹妹此刻定十分悲痛，全府上下也不见来安慰你的人，真是逆时见人心。”
　　撂下手中的灯笼，玉棠握了握云曦冰冷的手，无奈的笑了笑：“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病逝而去，爹爹移情别恋，改刘小娘为刘氏，这么些年，我时常深夜去祠堂待到子夜，母亲落灰的画像擦了又擦，爹爹从来不去看母亲，不知娘亲在那边，是否后悔自己曾选错了郎君。”
　　她弯腰拾起沈夫人的佛珠，
　　“三年前北境战事吃紧时，圣上特许我们庞府用寒玉髓与西域商人交换粮草，二叔战功赫赫，为圣上立下汗马功劳，可现如今，靠寒玉髓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庞府家眷，却又栽在了这东西上，都说造化弄人，可笑又可悲。”
　　云曦的耳中嗡嗡作响，“爹爹，爹爹，我小伙伴都说北方的雪可好看了，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啊。”
　　她想起父亲归家时，曾摸着她的头说：“乖曦儿，等爹爹打完仗，就带曦儿去看漠北的雪。”母亲坐在石凳上织着丈夫下次走时要穿的步履，满面笑容的看着父女二人：“啊呀你轻点晃，再给曦儿摔下来。”母亲的佛珠突然断裂，滚落的檀木珠子在青砖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更深露重时，云曦独自跪在佛堂。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将母亲的牌位映得如同鬼魅。她握紧袖中藏着的半块玉佩——这是今日在母亲枕下发现的，玉上刻着陌生的徽记，像是某种家族的图腾。
　　门外突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云曦吹灭蜡烛缩进幔帐后，透过纱帘看见一名身着黑色衣服的人闪进佛堂，此人虽遮住面庞，但明显看得出绝非男子。她径直走向供桌，伸手去寻最上层的经卷，腕间新换的玉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更声穿过重重院落，子时的梆子响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张家院内，“爹，方才姜小娘说的你二十多年前是什么意思，莫非我不是你的......”
　　说时迟那时快，张淳拿起桌上的药杵就要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娘生你的时候可遭罪呢，皮痒了又想躺床上了是吧！”
　　张怀丢下馍饼绕着槐树跑了起来，父亲在后面拿着药杵紧追。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那！”
　　父子二人踉跄的跑姿着实有趣。婉儿坐在饭桌边拿着比自己巴掌还大的苹果哈哈大笑着。夫人在后厨看着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渐渐露出忧思的神色。
　　“要是一直如此该多好啊。”
　　夫人身后洗衣竹架下的桶里，装着怀儿那件袖口沾满血迹的布衣......

作者有话说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春秋《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