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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狗不挡道 “我不配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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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这导致街道有些湿滑,尤其对于小轿车而言——原本就多胡同,这样一来路更加的不好走。
父亲秋岳明专门派来接她的小汽车从车站带着她,慢慢地顺着胡同们左拐右拐,走过了十五胡同,十八胡同,一直拐到了现在的这条街——槐树斜街。
燕平城。
秋家幺女秋含霜撩开车窗上特意挂上的帘子,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如何重新面对这座阔别了四年的城市,心情颇为复杂地重新拉上了帘子,决定继续闭目养神。
可是家里的保姆钱妈是个碎嘴子,故意别扭她似的,偏就不让她片刻安宁:“大小姐,听老爷说,您爱吃口锦芳居的炒肝儿?”
那锦芳居就在这条斜街上,这家是个老店了,开了得有六十来年,可以说,自打秋含霜幼时来了这座城,吃的第一口炒肝儿就是他们家。
这个味儿,她从离家上大学那天起就想着。她睡眠浅,一睡不着就瞎琢磨,一瞎琢磨就开始琢磨吃的,一琢磨吃的就琢磨到这口炒肝儿。
每次想到这儿,她脑子里甚至能完整地浮现出厨子把大肠下好,然后料酒一浇,最后再洒上一把蒜。
香啊,香得她回回馋,馋了她整整四年。
现在的时间刚好到了午饭的饭点,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快累死了,她需要回家休息而不是去吃这口又不是再也吃不到的炒肝儿,可到底馋虫占了上风。
“是吗?”她垂下眼眸,回了钱妈淡淡的一个笑容,“你家老爷倒是记得清楚。难为老爷还记得我的喜好。也罢,若无甚要事,就去吃上一口。我也的确想念它的味道了,不知这么些年可变了没变。”
“味道变没变,您尝了不就知道了。”钱妈嘿嘿一笑。
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秋含霜隐约听出了些试探的意味。觉得没意思,她只好重新闭了嘴。
“哟!这么急做什么?把小姐摔出个好歹来,当心老爷可找你麻烦!”
“怎么了?”
忽然一个急刹车,秋含霜的头险些撞到玻璃。钱妈见此,先呵斥了司机,再转头来检查她的伤,看她没事才放心似的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前面来了个对头车。她瞥过头看去,心底嗤笑一声。
这哪是对头车,这分明就是故意朝她的方向来的。分明有更宽的路不走,偏要来拐进这条几乎只禁得住一辆车过的窄街,也不知哪家的车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她象征性地管司机问了一句。
“小姐,前面有车堵着路,过不去了。”
“过不去你就让一让,往边儿上靠靠能多麻烦你?”钱妈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怼司机道。
“让?”她冷笑。
“我的大少爷,都说了这条路窄,凡是两个车就过不去……”那车里后座上明显是个有钱势的家伙,听司机抱怨也不发话,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神色不改地倚着车窗闭眼小憩。
司机心下了然,他是故意挡路的。如此一来,他也不慌了,只这么与前头这辆车对峙着。
一,二,三。秋含霜心里默念三个数,没等钱妈反应过来就猛地打开车门,探出头来冲那车道:“敢挡我的路,可见您不是一般人。休怪多嘴问一句,您贵姓啊?”
“嘘。别动。”
那车的司机刚要摇下车窗回话,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唉,你何苦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司机明显跟这位少爷十分熟络,二人对话就如同朋友。
“你以为是一般的小姑娘?”少爷哼了一声,“且看着。”
钱妈赶紧拉她,试图让她重新坐回去:“我的大小姐!您是在临宁读大学待的久了,就咱们这样的车,普通人那可是坐不起哟。这对面眼见的不是好惹人家,咱们快快让了路回去罢,老爷和太太们可都还等着咱们哪。”
秋含霜斜楞她一眼,不为所动:“怎?这城里,我秋家说话排不上号?还是说,我不配姓秋?不算是秋家的人?钱妈,俗话讲得好,好狗不挡道。今儿个也都瞧见了,是他先挡的我的路,凭什么不是他让我,偏要我们让他?想都不要想!大不了,就在这儿死磕到底!反正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好伶俐丫头!钱妈忙说哪里哪里,您自然配的上姓秋。从您小时候起,就算秋家的人啦,虽说我是这几年才来的,可也知道些家里的事。
绝对没有赶小姐您走的意思,哎哟哟这话叫老爷听见可不得了,我的这份差事就又得吹啦。
绝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怕老爷等得急了,您也知道,老爷脾气可不大好,容易发火。今天专门给您接风,自然都听您安排。
“听我安排?那好说。只等他给咱们让路!”前面的那些秋含霜一贯左耳进右耳出,只留心了最后一句。
“一定,一定,万事您吩咐。”
钱妈知道多说也无用,没奈何住了嘴,只好叫司机小郑等着,在心里嘀咕。几年不见,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会说了,这也是那什么大学教的?
“知道我姓什么吗,就敢拦我的路?”秋含霜一副气不过的模样,直接下了车,“碰”的一下大力关上车门,叉着腰站着,大有不让路今天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真是抱歉,在下也是才回燕平不久,对燕平并非多了解。敢问姑娘芳名?”
“你倒是肯说话了。再不言语,我都想去敲你的车窗。本姑娘的姓名岂是能容你这种人知晓的?硬要来问,就请您自己打听,去秋公馆问罢!”
“秋公馆啊。哎,阿柳,我怎么不记得秋老爷子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一直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这么翘着。
虽说还在车里,但他声音故意大了一个度,就想让秋含霜听到,而后看似随意的问了他的司机这么一句。
阿柳的神色不知为何十分复杂,为了不说错话,只好挠挠头,还是选择了闭嘴。
少爷,您这出戏可没跟我对过剧本儿啊。
“行了,没听见人家说吗?让路罢。”
“我还是不明白,您这是闹哪出啊?”
最终还是少爷服了输。待阿柳开车绕出那条街后,忍不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明知道这是秋公馆的三小姐,还偏偏上赶着刻意绕远去赌人家的路,您好端端的大路不走,没事儿惹人家干嘛?
“都是未婚妻了,可我还没见过她本人,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神色自若,笑着答道。
“夫人不是说会安排正式见面么?为什么非要今天……好了,我明白,我闭嘴。您放心,这事儿啊我往后绝不多打听。”
少爷的笑逐渐消失,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说话。阿柳便明白,这事他不该知道。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他的确没资格多问下去。
“开你的车,莫多嘴了。稍快些,太太又该等急了。”
“……是。”
“霜儿回来了?快进屋吧,吃根冰结涟缓一缓热气,大热的天儿。”
秋含霜眼见的拦路车走远,才气呼呼的重新坐回车里,催促司机赶路,钱妈象征性地问她要不要再去锦芳居。
“吃什么吃,等吃完天都黑了,那时父亲又要说我只顾吃,忘了回家。一顿又饿不死,回罢。”
小郑回头看了一眼钱妈,钱妈忙不迭道你看我作甚,都听小姐的,小姐说回自然要回。于是不到半盏茶功夫,可算到了秋公馆。
秋公馆。
秋含霜抬着头,心里默念这三个字,道一声真是好久不见。
她的母亲顾氏,秋岳明的二姨太,早就站在门口望着她了。没见大太太,该是一直在屋里。
“哎哟,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去罢——小姐,怎么了?”
秋含霜并没接受母亲顾令珊递过来的冰结涟,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母亲。钱妈见气氛不对,也没敢说话,拎着秋含霜的行李就先进了屋。
顾令珊递出去的手就这么伸着,见女儿不接,只好尴尬地缩了回去。
“我爹呢?”
冰结涟快化了的时候,秋含霜却一把抢过来含在嘴里,边进屋边随意问道。
“说了多少次了,在外要叫父亲……”
“在外?”她不顾母亲的言语,颇为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指着秋公馆这三个字对顾令珊道,“哪里是‘外’?秋公馆。秋,我不姓秋么?还是您不姓秋,哦,差点忘了,您的确不姓秋。不过这不妨事,我姓秋就好了,我姓秋哎,这儿不是我家,那哪里是我家?”
“再说了,秋公馆主人是谁,是秋老爷。我姓秋,秋老爷也姓秋,他不是我爹,谁是我爹?”
“所以,这‘外’,从何而来啊?二哥,你说是不是?”
许是钱妈告状了门前的事,虽说秋含霜没回头,但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来人脸部线条十分英气,眉目间却透着一丝冷峻,这与他的这身白西装倒十分契合。
顾令珊冲他点了点头,唤了一声二少爷。
“二哥,母亲呢?”
他没回答她的问话,只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睛:“你不该这样对姨妈讲话。你知道的,母亲她闲不住,想必是去打麻将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父亲在大厅等你,快些进去罢。”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多话,这大热天儿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好,那么走罢。”
她撅着嘴,不情愿似的上前一步,挽着顾令珊的胳膊,挂着笑容进了秋公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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