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被隐瞒的真相 如果虫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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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说呢？
是从林氏医疗的覆灭开始？还是从灭虫战役结束的那个黄昏开始？或者......从人类第一次剖开虫族的尸体，从那些丑陋的甲壳下窥见禁忌的秘密开始？
林俞平静地注视着维生舱里那些介于人和虫之间的扭曲残骸，轻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些再也无法回答的人。
灯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层疲惫染成了银灰色。
“我来说吧，您不必勉强。”沈知寒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近乎窒息的凝重。
“好意心领了，但林氏医疗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这群姓林的，自己来说吧。”林俞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终于缓缓开口。
“嗯，就从我最喜欢的部分开始讲吧，人类战胜虫族的三大利器之一，林氏医疗。”
“神经接驳技术，让机甲驾驶员与钢铁巨人深度链接，机甲的反应速度提升数倍；
干细胞再生，赋予人类媲美虫族的恢复能力，断肢可续，残躯可补，多少本该在病床上度过余生的士兵因此重返战场；
而林氏医疗，以彼之矛，为吾之刃。”
“虫族独特的眼部结，被我们解构后研发出了光学迷彩，突击兵和侦察兵的战场存活率，在那个技术问世后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虫族脑部特殊的神经结构，被迭代为海马体神经映射，人类也因此第一次窥探到，女王如何用意志统御万千虫群；
哪怕是腐蚀装甲的虫酸，在提炼稀释后，也成为了新型金属焊接材料，撑起了帝国工业的半壁江山。”
“战时的林氏医疗，占有全帝国大半的医疗资源和科研力量，是帝国用经济命脉供养起来的庞然大物，直到......”
林俞顿住了，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
“直到灭虫战役结束，虫族女王宣告死亡，贵族和元老院逐渐掌权，帝国的大部资源开始无底线地向战后复苏状态倾斜。”
“神经接驳当然要继续用在机甲上，那么多受伤致残的士兵还排着队等干细胞医疗仓呢，仗打完了，军费缩减，哪有那么多资源养我们这些......闲人？”林俞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你们不是闲人！林氏医疗是为人类战胜虫族的大功臣！”秦锐大声打断他，沈知寒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秦锐才勉强压住情绪，将后面的话咽回去，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
“谢谢小锐。”林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那笑容让他疲惫的脸庞有了一瞬的光彩，“当年，你父亲也这么说，但可惜......太晚了。”
他的目光落回维生舱里那些残破的躯体上，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已经走错路了，回不了头了。”
“太晚了......”
————
戈元帅死了。
那位在虫族战役中力挽狂澜，以血肉之躯筑起帝国防线的元帅，终究没能等到凯旋的那天。他的死讯和女王覆灭的消息同时传回帝都，白花铺满了元帅府。
但哀悼没持续太久。
七天后，贵族们擦干了鳄鱼的眼泪，迫不及待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战役的胜利是以无数将士的血肉为代价换来的，戈元帅已死，数位军功卓著的将领或残或废，群龙无首，军部的力量被削弱到了数年来的最低点。
贵族们看准了这个窗口，那些在战时被压制的声音，那些在炮火下蛰伏的贪婪，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鬃狗，蜂拥而上。
他们用金钱编织网络，用联姻巩固联盟，用暗杀清除障碍，在权力真空中疯狂攫取。帝国的经济命脉，这根曾经被军部和皇帝共同握住的缰绳，被一只只养尊处优的手狠狠攥住，朝着深渊的方向拖拽。
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在战争期间盲目扩张，战后依然挥霍帝国珍贵资源”的林氏医疗。
议事厅里，易天衡靠在真皮椅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一沓厚厚的审批报告随手丢进碎纸机：“光学迷彩？仗都打完了，用不上了啊，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嗤笑一声：“你问我士兵的安全？那是他们自己训练不到位，怪得了谁？”
另一间茶室里，军需总长畔世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种从虫子脑子里挖出来的技术，能用在人脑子里？现在帝国讲究人道主义，人道，懂吗？我看你们不如先去治治自己的脑子。”
皇子府邸的花厅里，二皇子更是毫不掩饰他的轻蔑与下流，搂着美妾，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对面站着的年轻人脸上：“实在不行，本殿下还缺个第五房夫人，反正你未婚夫也死在前线了嘛，尸体找到没？不如跟了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林叙衍指节捏得发白，沉默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长廊。
砰！！！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戈元帅死了，秦康铭重伤昏迷，躺在医疗仓里生死未卜；未婚夫秦秧失踪在茫茫星海中，只在虫子的肚子里找到一截断臂；湛明熙累晕在手术台上，高强度连轴转的治疗几乎榨干了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氏医疗，这头在战时吞噬了无数资源，也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庞然大物，此刻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位刚刚失去一切的年轻人肩上。
林叙衍走在元老院冰冷的长廊里，脚步声被华美的地毯吞没，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帝国历代皇帝和名将的画像，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抱歉，我叔父和弟弟他们......可能说话不太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叙衍停下脚步，回过头，长廊尽头，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被侍从缓缓推过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面容苍白而清瘦，双腿盖着一条薄毯，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善意：“希望他们没有为难你。”
帝国名义上的太子，埃伦斯尔，同时也是秦秧在军校时的同窗好友。
林叙衍怔了一瞬，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勉强换上得体的微笑：“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别紧张，”埃伦斯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林叙衍微红的眼眶上，“秦秧和我是好朋友......如果他没有在战争中失踪的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你了”，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剖开了林叙衍所有强撑的体面。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但林氏医疗在虫族上的研究不能终止，”林叙衍的声音在发抖，他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太子的轮椅前，“殿下，求您，帮帮我，求求您......”
埃伦斯尔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抚上林叙衍泪湿的脸庞，拇指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
“......好，我帮你。”
在太子势力的介入下，林氏医疗的资金链勉强得以维系。虽然每一笔拨款都伴随着元老院更严苛的审查和更无理的条件，但至少，研究可以继续下去了。
林叙衍心里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干细胞技术可以把受损的组织修复成原本的模样，但它有个从诞生之初就未能突破的巨大缺陷：人类的初始干细胞，并不具备神经方向的分化能力，也因此，对于神经系统的损伤，干细胞和修复舱完全是束手无策的。
但虫族不一样。
虫族的神经遍布全身，即使身体被切割成数段，每一段残肢都还能独立活动很久，甚至在一定条件下生长为新的个体。
而虫族女王的神经网络更是远超人类认知极限的存在。她可以跨越星系的距离，同时操控数以亿计的虫族个体，却仿佛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如果，如果虫族的神经恢复能力，能够应用到人体上的话......或许干细胞在神经上的最后一块拼图......”
实验室里，林叙衍看着培养仓中缓缓蠕动的猩红色虫体组织，喃喃自语。这是从虫族女王残骸上提取的活体样本，在培养液里搏动着，像一颗希望的火苗。
“这是人类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映着那片猩红色的光。
————
“这就是‘恩赐’。”
林俞抽出一只猩红色的注射器，举到灯光下，那液体在玻璃管中缓慢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透明管壁内游走。
“它确实是有效的，甚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成功。”声音很平静，但他握着注射器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都知道，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但盒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如果试剂能成功，这将是颠覆整个医学界的成果，那些脊柱受损，被宣告终身瘫痪的士兵，那些天生神经发育异常，被社会抛弃的孩子，还有那些......那些......”
林俞说着，目光落在那排维生舱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失在那些扭曲破碎的躯体之间。
那些维生舱里的画面，就是最好的回答。
实验的结果不言而喻。
“林氏医疗因为资金链断裂，一批医疗废液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最终污染了一处地下水源，附近几个村庄的居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饮用了被污染的水，体内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异变。”沈知寒清冷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替林俞说出难以启齿的后半段。
“与此同时，林氏医疗的一批医疗产品中也被检测出了‘恩赐’试剂的成份，帝国境内约有五千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这个数字只是被封存的一部分数据，实际情况可能远超于此。”
“这次大规模感染事件，也直接催生了‘虫母永生教’这样的邪教组织，他们视虫族女王为神明，视‘恩赐’为通往永生的圣物，在帝国境内四处散布恐怖与混乱。”
“帝国上下，人心惶惶，曾经作为帝国医疗核心的林氏医疗，如今竟然能把人活生生地转化为虫族那样的怪物。为了平息民愤，也为了胁迫刚刚伤愈上任元帅，根基未稳的秦康铭，元老院当众处决了一部分林氏医疗的核心研究人员。剩下的少数幸存者，则被秦元帅秘密转移到了自由港。”
“......为林氏医疗犯下的罪行，赎罪。”林俞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不愧是小寒，记得这样清楚，我一把老骨头了，都记不清了。”他叹息着摇头。
“至于驯鹿，”沈知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来源不明，动机不明，数年前凭空出现，强行接管了林氏医疗后续的研发工作，行事隐秘。秦元帅认为此人居心叵测，且掌握机密过多，怀疑和帝都星发生的几起虫族事件有直接联系，要求在我们收尾时务必一并处决。”
“不行不行不行！”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沈知寒的话，兔子从角落里跳出来，挥舞着拳头就要朝沈知寒扑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恐慌，
“驯鹿大人是好人！他是真正的救世主！你们不能杀他！你们凭什么杀他！”
秦锐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兔子的后领，兔子在他手里徒劳地蹦跶，死死瞪着沈知寒。
“兔子，驯鹿的心腹之一，”沈知寒毫无焦距的眼睛平静地转向兔子的方向，“也一并处决。”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兔子却觉得后颈一凉，挣扎动作猝然慢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沈知寒，嘴唇颤抖。
“以上，是我和锐锐此行的全部任务。”沈知寒回过头，并不理他，“如若任务途中遇到不可抗力因素，秦元帅会同步启用备选收尾方案，军部将强行介入。”
“......哥哥？”兔子不敢置信地喃喃，眼睛里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泪光，“我们是兄弟呀，你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人回答他。
蔫了吧唧的兔子最终被秦锐五花大绑，标准的拴狗绑法，四肢捆得结结实实，拎着丢进了一件空荡荡的房间里。
李长斯站在旁边看秦锐绑人。秦少将手劲儿大，沈指挥又被这倒霉小兔子弄瞎了眼睛，秦锐正在气头上，绳索勒得死紧。
那小兔子蜷缩在地上，睫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让人心软。
李长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偷偷跟上秦锐。兔子终究只是个小Omega，他怕绳子绑得太紧把人给勒坏了，想着等秦锐走了，帮忙松松。
走到近前，李长斯脚步一顿。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兔子面前。
沈知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捏着兔子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那双失明的眼睛低垂着，对着泪流满面的兔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长斯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兔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被隐瞒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