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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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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谈迟一想到他家小满的脑袋瓜都让车撞失忆了,不可谓不着急,连忙抬头看着门口的蒋确和医生:“赶紧进来给满满看看吧,满满都嗷——”
大腿猝不及防被用力拧了一下,谈迟瞪了瞪眼睛,咬紧牙关,假装淡定地回头,对着身后的许希满,俊脸瞬间疼到爆红,五官戴上痛苦面具,歪头用脆弱的眼神示意许希满:
你干啥?
许希满赶紧松开手!
有些恍惚,有些混乱。
其实许希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制止谈迟,他这么做纯粹是由于紧张过度作出的下意识反应。
毕竟刚刚,在得知自己过去几年与蒋确如此奇葩的纠缠过后,现在,再看到蒋确那张硬挺的黑脸,除了心慌,许希满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了。
在这种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悸中,许希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
不要说出真相!
让一切都暂且维持原样!
他想要逃避,别管能逃避多久,反正他要逃!不然大大小小的问题和后续产生的影响将让他这个从小就擅长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感到分外的难堪!
他需要时间,对,许希满需要时间想一想,想想该怎么办……蒋确、蒋确,为什么偏偏是蒋确!?
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朝蒋确低头啦!
许希满伸手抚平谈迟裤边的褶皱,讨好地轻轻扯扯谈迟的裤子,给低下头来的谈迟使了个道歉和示弱的眼神。
都一起玩了多少年了,谈迟哪怕再傻,也看明白了许希满想表达的意思。
他皱起眉,有些不认同:满满,你掐我就掐了,没关系,但你这样瞒着不说失忆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许希满觉得没什么:哎呀哎呀,阿迟,以后再说吧,好不好?你不要让蒋确看我笑话嘛,谁会被车子撞两次还撞到失忆?
谈:满满,你这样——
许:我身体好着呢!求求阿迟了,阿迟求求了,同意我,好不好?
谈:我是担——
许希满像根儿蔫巴的小白菜,卖可怜:谈迟,你怎么不再对我那样好了,我想你同以前一样对……
“啊咳——!”医生突兀地在原地自震了一下,预计攻击范围超过20平。
许希满和谈迟这两个刚刚还在“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人同时掉了丝血并扭头:???
谁在开枪?
“哈哈,那个……”医生尴尬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我们先做个常规检查吧……”
——不然他就要在这间病房里开大自爆了。
难受,浑身难受,他旁边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都快把他压残血了。
其实当事人蒋确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这次外露得这么直接且凶猛……
他走神了。
许希满这样的柔软情态让他无可控制地走神了。
从前,谈迟那个位置上站的人、和许希满总是心有灵犀的人,一直都是他蒋确,至少,在他和许希满都还十五岁之前,总是这样的。
可现在,除了在凌乱的大床上,蒋确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许希满了。
这个天真、甜美又残忍的坏孩子,疏远他、讽刺他、玩弄他,知道他最怕什么,因而总用最刺痛的语言和行为往他心窝子里捅,非要逼他无可奈何不可!
见许希满和谈迟两个人不说话,医生转身,稍微抬了抬头,望向蒋确。
蒋确回神,侧头看过去,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只低声说:“去吧。”
医生点头上前。
检查间隙,谈迟被蒋确叫出了病房,因而一切也都遂了许希满的意,谈迟直接把他失忆这回事儿给忘了。
“蒋哥,”关上门站好,谈迟忐忑地问:“怎么了?”
蒋确不说废话,开门见山:“你小叔叔我找着了。”
“真的!?”谈迟很震惊,他小叔叔谈决犯大事儿跑路已经一个多月了,他都快急坏了,赶紧问:“我小叔叔在哪儿呢?”
蒋确平静地看着谈迟的脸,愈发觉得其面目可憎,于是故意告诉他:“西北。”
这么大的范围,好好找去吧,别天天闲得没事干,来给许希满上眼药。
蒋确做领导已经做了许多年,浑身上下无端端有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来。
谈迟甚至没有继续追问他小叔叔具体的藏身地,也没有质疑这消息是真是假,谢过蒋确之后,扭头就买了张机票沿着西北大环线找去了。
他真的很急,要是让别人先找到他小叔叔,他小叔叔准得挨一顿。
解决了谈迟,又和已经结束检查的医生聊了一会儿许希满的情况,蒋确回到病房。
在病床上滴溜着圆眼睛翘首以盼但只看到蒋确一个人回来的许希满可谓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崩溃!
谈迟呢!?
护工呢!?
他好想上厕所,他平坦的小腹现在已经憋得鼓起来了,但是他的腿,一条骨折了,一条严重擦伤,他根本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去卫生间……
蒋确向许希满一一解释完众人的去向,循着许希满期望的视线回头,意料之内在自己身后看到零个人时,把头转回来,“不知道你在找谁,但许希满,很抱歉,这里今天只会有我。”
接着,蒋确拿出他的超旧款手机,调大音量,将蒋母刚刚发给他的语音条点开:“妈妈已经让其他人提前下班了,儿子,今天你哪都不许去,就呆在医院里好好看着满满。”
许:“……!”
许希满简直坐立难安。
他在想,到底是二十四岁尿床更可笑呢,还是让死对头扶着自己排尿更丢人?
许希满躺下了。
——坐着小腹实在太坠。
可躺在床上的每分每秒也都在变慢,腹部越来越涨,感觉里面已经被填满,那煎熬的滋味酸爽得许希满简直度秒如年。
偏偏,蒋确还有闲心在旁边的大桌子上煮茶办公。
水沸的滚响一直在挑衅许希满,让许希满忍得眼睛都红了。
不到半小时,许希满忍耐到极限,想到谈迟嘴里过去两年那个无比丑恶的自己,干脆豁出去了,没礼貌地大喊:“蒋确!”
西装革履、正襟危坐了半小时的蒋确终于从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
一把小学生都能速通的5x5规格扫雷让他玩了二十多分钟。
他又走神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许希满自从这次车祸醒来之后就给他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熟悉,好像回到了还亲密的小时候,但又太陌生,隔着不远但绝对称不上近的疏离。
这让他仿佛悬在空中,十分地不踏实。
许希满快憋哭了,又喊了一声:“蒋确!你再不来我就要把你赶出去!”
对了。
这样才对。
训狗般的命令没有让蒋确产生厌恶,反而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他站起身,和这两年的每一天一样,立刻紧皱起双眉,冷下脸,走到许希满面前,低声问:“干什么?”
讲真,蒋确的脾气没有这么差,反而,他比很多人要有耐心,他曾经震惊业界、耗时数月、布排多线才得以成交的某个收并案说明了这一点。
他能这么对待许希满,只有两个原因:
一、某种创伤应激反应;
二、他纯粹是故意的。
说的再具体点就是——
在蒋确求学生涯的最后三年,他遭遇了来自许希满的丢弃和无视。
许希满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他可以接受许希满爱他或不爱他、恨他或不恨他,但他无法接受许希满无视他。
试问,对于非陌生人来讲,还有什么能比无视造成的伤害更大呢?
许希满不要他了,也就是说,许希满不可能爱他了,那么,他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他宁愿许希满恨他。
这样至少,许希满的目光能偶尔落到他身上,对于他说出的话,许希满是会作出回应的,尽管这回应有时会让他心脏绞痛到需要服药。
这头,无礼的话虽是许希满开口说的,但许希满却着实被骇得不轻。
从前蒋确还嫩的时候,黑起脸来还没有这么吓人,只能说瞧着像个叛逆的冷脸酷哥,现在倒好了,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衣服都难掩倒三角的好身材,背对着光走过来时,仿佛一座山,朝小小的许希满压了下来。
“我……”许希满真想软声软语地求他了,但嫌丢脸也是真的嫌,话到嘴边屡屡说不出口,肚子涨到爆炸,脸都羞红了,眼看蒋确越来越不耐烦,才豁出去,颐指气使道:“你就是这样听妈妈的话的?”
“我不舒服!不舒服!”许希满又怂又怕地刚上蒋确黑沉沉的目光,掐了自己一把,借着这股疼劲指责:“你一点都没看出来!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快扶我去厕所!”
“怎么扶?”蒋确蹙眉看向许希满,想找找他哪里不舒服,但面上却好像也生气了似的回怼:“前两天不是不让我碰你?许希满,我敢扶你吗?”
许希满自知理亏。
这时候怎么这样听话了!?
哼!
算了!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不去就不去,不扶就不扶,就让他许希满尿床上好——
身体一轻,许希满闻到了蒋确的味道。
他真的好想哭。
在这一瞬间。
沉默的包容、久违的亲近,还有无比熟悉的味道,都随着蒋确的怀抱,朝许希满倾泻而来了。
十多年前,许希满想送妈妈一款独一无二的香作为礼物时,这味道就是他做出来的第一个失败品,橙子味,但水果的成分放少了,导致做出来的成品又苦又涩,像收获季尾没人要的烂橙子。
当然,东西嘛,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客观来讲它就是个东西,不过一旦掺杂上情感,它就变得复杂、变得能牵动人心了。
香不止代表了香。
那时候的小满真是个容易自卑的小家伙,他是个早产儿嘛,大家都比他长得高、做事做的更好,久而久之,他以为他就是这样差。
他说要给妈妈一个非常特别的生日礼物,可是他好像根本做不好,他真是个容易让人失望的笨蛋!
他不要做香了。
是蒋确拿走了那瓶苦橙子。他说他很喜欢,夸希满哥哥厉害,说希满哥哥做什么都行。
小满不信,很多人,包括爸爸妈妈,有时候都会对他施以善意的谎言,他虽然笨,但不是完全不懂的。
但蒋确,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喜欢,从那以后每天一次的到来和造访,都会为小满带来一阵扑面的苦橙香。
那时,许希满想,原来自己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
在苦橙子味的蒋确的陪伴下,许希满最终获得了妈妈惊喜的香吻,以至于后来期末考试语文作文拿了零蛋,许希满也没后悔颠三倒四地写下——
相信自己的本质是找到一颗苦橙子。
蒋确用一颗苦橙子在幼小的许希满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要喜欢自己、相信自己和不要放弃的种子,这是他人格得以健全的重要一环。
“然后呢?”蒋确抱着许希满,稍稍向后倾斜身体,让许希满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完全依赖着他,低下头,追着许希满的耳朵,状似不耐烦地说:“哪里不舒服?来厕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