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68、第 68 章（新）

　　68.
　　“社长。”江户川乱步确信道，“你费心了，真的、真的真的。乱步大人感受到了。”
　　武装侦探社，社长办公室，办公桌上躺着个小……貌似不怎么小的礼物盒。
　　半个手臂长，宽度稍逊。包装得算是朴素，朴素到生硬，甚至生人勿进。深蓝色印松纹的和纸被折叠出一丝不苟的棱角分明，服服帖帖裹出个循规蹈矩的长方体。缎带也是，沉稳的深灰色，规整的互压平结，扎得像从视频教程里跑出来的。
　　怎么说呢，江户川乱步一般很难从“礼物”这个概念化身上，看出什么情调气息一类很玄乎的东西，虽然作为侦探，他与不对劲的礼物没少打过交道。但这回的礼物盒居然硬生生让他看出了有如实质的压抑感。
　　说里面包了炸弹也会有人信吧？
　　他小心伸出一根食指在包装纸面划了划，又向前抵了抵，仅仅这一下反馈带回的精密重心偏移的触感已经让他忍不住睁眼看去。最后，他两手抱起晃一晃，再晃一晃。
　　——脑子里“biu”地一下跳出了某种泛着冷厉寒光，涂抹工业防锈油的、呃，现代金属制品。
　　“社长。”他沉重地说，“你费心了。但是你认真的吗？就，认真打算让名侦探抱着这玩意儿坐上黑手党的车，去别人家做客？”
　　福泽谕吉正襟危坐，两手拢着和装袖口，神色泰然而目光游弋、微妙的游弋。
　　“礼数不可废。”盯着空掉的桌面而非侦探这么个大活人，他淡然说道，“初次空手登门，非长久处世之道。”
　　江户川乱步震惊地忘了眯眼：“不不不这根本不是礼数的问题吧！带这种东西区别人家，人家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宣战挑衅或者替人清理门户啊！”
　　他将礼物盒伸到福泽谕吉眼皮子底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转圈展示：“看，看！社长，你还特意包成这个样子，这个、这个正经礼物的样子！哪个好人家的拜访礼搞出这么大个儿啊，一般不都是些个点心馒头毛巾组合一类的……哎！”
　　福泽谕吉忍了忍，没忍住：“乱步，那是新邻居间的拜访礼节……”
　　“差不多。”江户川乱步无情截断，“总之，很怪！虽然乱步大人会接受但就是很怪！不要找借口。”
　　福泽谕吉诡异地沉默了。
　　理亏，有点儿；心虚，多点儿。
　　就在几小时前，这位严肃的监护人剑士在抵达办公室后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纠结思忖。
　　当时，福泽谕吉揣着手在桌前空地来回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
　　担任秘书职的春野绮罗子扒着门缝离奇观望半天，数了数感觉他们侦探社的社长转了起码有十来分钟。
　　“社长，是有什么困扰的事吗？”她去厨房泡了杯茶蹭过来，关切打探。
　　福泽谕吉为人严肃认真威压深重，长相也不是温和没距离感的类型，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都知道他脾气很好，守规矩讲道义还护短，因此尊敬之余更多亲近。
　　“无事。”福泽谕吉驻步，下意识回答。
　　但过了几秒，他犹豫地、尝试地询问道：“你认为，一般而言，孩子去朋友家做客该带什么伴手礼？”
　　春野绮罗子脑中霎时间被一堆小问号挤了个满满当当。
　　印象中社长向来秉持单调克制的生活习惯……对，说白了就是单身！且十足长于社交，配称八面玲珑，鲜少为此等细小的私交琐事费神。
　　——哪来的孩子？乱步先生吗？做客？相亲？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这样啊，晚辈间的伴手礼。”她心里呼啸过羊群，不耽误优秀职业素养下维持嘴上稳妥，“如果是男性的话，模型或者具有质感的工艺品，通常是不会出错的选择。女性的话就要稍稍费心了，初次见面要掌握适度的礼物价值，避免私人物品，最好在装饰上花费心思作为礼节的体现。在这方面，高级点心，地方名产或者更亲近自然的无害盆栽一类都是不错的选择，避开绿茶类就好。”
　　她郑重补充：“请绝对不要一见面就赠送酒店礼品卡或者体验卷……相反，弹珠也不可以！”
　　“的确是相当程度上的失礼行为，春野小姐如果不幸遇到这种人，请务必转达给我或其他社员。”福泽谕吉衷心说，“放心，是男性没错，乱步还没到那个年纪……不，到了吗？咦？”
　　他说得自己愣了愣，好半天才勉强拉回思绪：“是普通的、普通的同世代友人交往没错。模型可能称不上合适。”
　　说实话春野绮罗子也没法将名侦探与这方面关联上，哪怕乱步先生的年纪其实……嗯，比她大。
　　她嘴角抽了抽，端正姿态补充道：“是吗，对于成年人而言的确有些幼稚。那么考虑对方的职业需求如何？或是为对方的家人准备一份心意。照顾到对方在乎的人，也是一种极高明的礼仪。”
　　以上，即挑选礼物前的发生始末。
　　为加急拿到这个礼物还动用了少许人脉，福泽谕吉沉思道：“这个规格的钢材经过了特殊的淬火处理，我觉得挺合适的。”
　　“是呢，规格合适到可以无缝递上手术台和解剖室。”江户川乱步嘀嘀咕咕，“清誉，名侦探累积多年的清誉啊，算是彻底交代在这盒子里了。太宰那家伙，看到绝对会笑话我要帮他实现愿望。”
　　尽管抱怨不停，他还是认命地将这个冷冰冰沉甸甸的长方体抱进了怀里，坠手感很轻易让他联想起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交易……
　　“好吧，我就当自己是去上门推销的！”他说服了自己，从窗户看到了下方远远驶来的一辆仿佛吸尽了周围光线的全黑商务车。
　　对着玻璃倒影，那双冰绿色的完整眼瞳肃杀鲜明，几近陌生。侦探后知后觉将其眯起来、藏起来，才扬起轻快声调：“社长，我出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