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67、第 67 章（新） 67

　　67.
　　接受？阻止？怎么办？该怎么办？凉拌！
　　福泽谕吉对这个堪称无谓无解的问题细细思度良久，久到已然坐回公寓书房，不忘下意识拨通了那串熟悉到骨子里的电话号码。
　　“。”语调优雅的问候声中，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话筒。
　　“？”森鸥外看看没动静的话筒，又看看时钟转出的时间。夜色里一切都难辨，暖黄灯光穿透纱织灯罩，暗昧栖在记录下成片密匙暗文的手账间隙。
　　“阁下？”他试探性再度唤了一声。
　　福泽谕吉“嗯”了一声，补了句问候。
　　爱丽丝趴在桌边抬起头，金卷发镀着光源顺纯白睡袍温然流泻而下，眼中湛蓝不染纤尘，宛如两颗收不进世俗情绪的空心玻璃球。
　　“谕吉？无聊了吗，要出去玩？”她撑起身趴上桌面，贴近话筒疑惑地问。
　　福泽谕吉早习惯了给一人打电话，却要同时应付两个意识与节奏的繁琐场面，如常沉声道：“不必，与邀约无关。本次致电是为……明日，小辈登门叨扰，如有不便之处还望海涵。”
　　“哎……是吗，这种事吗。”爱丽丝顶着森鸥外的苦笑神色抢过话筒，坐上桌沿自在地来回晃脚，“没事没事，我觉得谕吉误会啦。如果有类似的邀请发送，不会来这边，而是小孩子间愉快平等的Party time哦。”
　　“若是这般，关于太宰的事、”福泽谕吉，他的话语不意断在中途，难得未知该怎样接续。
　　爱丽丝用食指卷起胸前发梢，视线焦点轻微移开，落在天花板狭角。
　　“谕吉。”她轻轻软软地说，“你、你们见到了吧，那孩子，在咖啡厅。蒙布朗美味吗？”
　　福泽谕吉短暂沉默，才平常说：“据乱步所言，颇为正宗。”
　　爱丽丝笑了：“那谕吉觉得玛德琳蛋糕怎么样？”
　　被接二连三揪着记忆戳心口，福泽谕吉陷入诡异头痛：“甘味稍许过头，糖霜处尤其湿润甜腻，是、是你会中意的口味，搭配苹果肉桂茶尚可接受。”
　　小女孩的清甜笑声细细碎碎不停歇，森鸥外接过话筒，假模假样地叹气：“阁下之意我自然理解。兴许无须过分挂心？计划之外的行程与交往才是那个年纪的常态，想来，您该有所体会。”
　　福泽谕吉心说还真是，我那倒霉“体会”不就在电话对面杵着呢吗。
　　森鸥外对他的沉默寡言习以为常，正如对他一定会有的暗中腹诽了如指掌，自顾自顺话题推进：“提起太宰君，确有件小事想请阁下稍作体谅。如您所知，太宰君这边需要额外时间用来处理家中琐碎，时间不定、发展不定，想来很难匀出精力分给私人行程。”
　　“我知晓。”福泽谕吉干脆回应道。
　　森鸥外笑眯眯支起侧颜：“那便好。因此，有关侦探社的考勤，或可记作‘外勤’？当然，考虑到近日不宜让贵社承担额外津贴损失，请允许由我另行提供相应补偿。”
　　“多此一举。本在情理之中，情有可原。”福泽谕吉怀疑他又在玩弄那一肚子不正经的狡猾小聪明，宁愿专门拿损人不利己的噎人体贴，来包装对侦探社经济状况开出的恶劣玩笑，这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阁下果真宽宏大量。”连礼节性推拒都没拉扯上一回，森鸥外欣然接受了福泽谕吉的说法。
　　“。”真是何种回复都不爽利，福泽谕吉切断话题，“事宜已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谕吉谕吉！”爱丽丝及时抢回话筒。
　　福泽谕吉下意识揉揉额角，语气软了几分：“怎么了。”
　　“明日午后，会有车去接你家那个路痴小侦探。”爱丽丝平静道，“是个稍微有点特殊的地方啦，不方便公开地址。太宰估计走不开，我之后和他说。”
　　利落安排过后，爱丽丝尾调扬起：“然后——正事说完了，就到定番的聊天时间啦！急着挂电话干什么。我说，真的不出来玩吗？我好久没见过谕吉了，要不要一起去吃蛋糕，反正明天你也要空巢留守。”
　　空巢、留守。
　　福泽谕吉只觉心口又被顺势扎了不止一下，勉强道：“抱歉，此事恐难应允，不巧近来事务颇为繁忙。”
　　“啊，说起来也是，是到这个时期了。”爱丽丝失望地说。
　　四月向来被喻为事实新年度的开始，搞得每年一进三月，各个行业都要比年关忙碌得多，政府方面尤其如此，财务结算、业绩评估、人事调动一类重大事宜全部堆在这个月里。
　　而与那边打交道频繁的武装侦探社，加上福泽谕吉自身那张恐怖的私人社交网络，这季节忙得要命不稀奇。
　　这种时候就要庆幸港口黑手党没这个烦恼，因为基本上，一年十二月，月月都要这么忙……反而四月惯例放长假相对来得更轻松。
　　“三月不行，下个月呢？要不要一起去赏花？”现实残酷，爱丽丝不欲纠缠，转而起劲提议道。
　　四月赏花季，横滨赏樱地点众多，倒是个好提议。
　　“好。”应声比思绪更快，福泽谕吉默然两秒，重新应过，“感谢邀约。共尝甜点一事尽可留待后日实现，待寻到空余时间再行致电。”
　　明确的结束语，往日能聊更久，看来他真挺忙的。
　　爱丽丝将话筒丢回去，和森鸥外互相看了看，接电话时的生动神采自那双湛蓝中缓缓退去。
　　“没问题，一次再会面罢了。”看护士咬着重音吐字清晰，“暂时、暂时没问题。”
　　主治医平缓回答：“我知道了。我知道啊，爱丽丝酱。”
　　雏鸟总要离巢，亦如倦鸟总要归去，不过应了花开花落的自然规律、生死轮回。看见、接受，有幸道别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