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63、第 63 章（新）

　　63.
　　搭档是什么？
　　中原中也想着，沉默地想。他听着太宰治神志不清念念叨叨，翻来覆去满嘴不明所以的“蛞蝓”或“小狗”或“搭档”，偶尔，会叫一声“中也”。
　　——他是在叫我吗？
　　没由来地不想应声，中原中也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努力将双手叠在一起。扯到胸口时因刺痛略略皱眉，但这种程度的东西……他将不适感丢开，抚摸腕间系紧的绷带。
　　“中也。”太宰治执着地喊，眼睛忽而看向这边，浅色的鸢瞳像极了远山迟迟不落的日暮。
　　“我在。”中原中也回答，见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在应答中骤然安稳下来。
　　“……没有。”太宰治发了一阵子呆，慢吞吞说，“没有以前的中也。”
　　中原中也摸不准他现在清醒没，到底没了趁其不备套话的心思，应当说没了那样的兴致，他移开视线，感到些许疲倦。
　　不被搭理，轮到太宰治扯两人间相连的绷带，动作幅度不大，布料跟着细碎而连绵地震颤：“中也，中也，中也。”
　　中原中也耐下性子问：“怎么了。”
　　“嗯，我觉得，告诉你也没关系。”太宰治边说边打小报告，“森先生反对，说应当晚一些，还说要委婉、庄重、审慎。”
　　真幼稚。中原中也理解他现在脑子还离家出走着，敷衍地“嗯嗯”两声。
　　——知道他要说什么吗，当然不，那么为什么会不想听？
　　但太宰治残余的脑子管不住嘴，自然也分不出区域给同样下线的观察力，他自动开启了唠唠叨叨模式，露出困扰表情：“该怎么解释呢。中也，其实世界有很多个，我们也有很多个。”
　　“太宰治。”他指指自己，又指向对面，“中原中也。”
　　“我们一定会相遇。”而后，强调说，说得笃定。
　　中原中也看向他，说：“一定吗。”
　　“一定。”太宰治向他重复，重复并保证，“我们是命运的，命运是我们的，中也。逝川不返，瞻岳维新，往者难复，来者可追。当如是。”
　　“诚言，既已命数天定利有攸往，何须贪求过甚，罪则在我一身殊愧牵缠，奈何罔孚无咎心有所累。”他忧郁地道歉，大概是在道歉。
　　中原中也心说这不是他脑子离家出走的问题，是我的脑子被迫跟着逃亡了。
　　他不知道太宰治多数时间在想什么，只察觉他的愧疚、无处不在的愧疚，伴随着每次打针每次吃药甚至每次触碰每次呼吸。
　　“听不懂，你给我把说话方式改回来。”他直白地说，“太宰，既然你要说，我就直接问，问：你是在叫我吗，是在和我说话吗。”
　　“……”太宰治动了动嘴唇，将麻烦的话含起来，咽回去。
　　最终，他痛苦地点头、再点头，单纯唤道：“中也，我的中原中也。”
　　——是非常脆弱的生物，一个不完全的麻醉就能让他变成这种怯懦不像话的样子。不一直保护的话，不一直在他身边的话。
　　就这样吧，中原中也想，这个答案挺好的，就这个了。
　　心情稍稍变积极，他狡黠道：“所以，如果有机会你会选哪个？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命运的我和你找到的我。”
　　语言系统被封印了一半，太宰治埋头扯绷带，反复嘀咕着“中也”、“中也”。
　　“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他说得很慢，艰难地，边翻译边慢慢地讲述，“命运亦然、然……但，我需要、你存在。”
　　“行，我在呢。”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忽然委屈，“笨蛋中也，你总是打我！打得很痛！我讨厌疼痛！”
　　“哈？我吗？”中原中也指指自己，莫名其妙。
　　话说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
　　太宰治大声说：“笨蛋蛞蝓，超级凶，不许我入水不许我上吊还不许我喝洗洁精兑酒，天天骂我打我还不忘威胁我，说再让他看见就把我做成生鱼片！”
　　说话、控诉异常流畅且真诚。
　　可中原中也听得简直怀疑是自己的日语没学好，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宰治还在继续：“自己在外边玩得开心不管我不搭理我，受伤不爱去医院逞强硬撑还嫌我多管闲事，阻止我自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都是同样的立场！还有，森先生！干嘛那么听森先生的话！明明是我的小狗！”
　　“。”中原中也开始仔细听，仔细记、记账。
　　“我的……明明是我的搭档。”太宰治说，这时又说得很安静，“中原中也是个大笨蛋，让太宰治想要活下去，让无数个太宰治变得想要活下去……根本没好处，你永远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但我清楚，太宰治清楚，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中原中也，是生命本身。”
　　“而我们。我只有你，我只需要你。”太宰治说，“中也，没有机会，没有从前，没有选择，没有特别。”
　　说——“你就是我的中也，是我的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