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54、第 54 章（新） 54

　　54.
　　论实话，接触没几天，中原中也不是很熟悉眼前这个太宰治。
　　对他的印象是脾气差得要死，爱好糟糕得更要死，虽然是“太宰治”没错，但绝对是太宰治群体中相当奇形怪状的一个。
　　因此，这种对峙情势下，他稍微有那么一点、一丁点的心虚。
　　虽然不爽也是真的。
　　“轮到您了。”他撑起气势说，庆幸呼吸面罩挡了些神色，琢磨着这家伙怎么就突然引爆了，不是一直忍得挺好的。
　　“森先生，他自己同意了，您肯定没有插手的意思了对吧。”太宰治忽然笑起来，很灿烂的那种笑容，在他那张脸上合适到毛骨悚然。
　　爱丽丝晃了晃脚：“真遗憾，好说话的林太郎不在。太宰，别太过分。”
　　太宰治不在意其中明晃威胁：“您应当顺带担心担心我，他可不是什么任打任骂的乖宝宝……中也，中也，我猜你听得懂我要和你、唔，吵什么，就当是吵架好了。”
　　中原中也谦卑道：“关于我对您为这具卑下残躯慷慨付出的关怀与修补抱持形色感谢千言万语不足道——您希望听我说吗？”
　　爱丽丝惊奇眨了下眼睛。
　　熟悉的噎人感限时返场，太宰治向小号森先生比了个示意欣赏的邀请手势，笑道：“请看，本相毕露。”
　　中原中也挑衅扬眉，强烈视线在那缠裹左眼的层叠绷带上打转。
　　太宰治不在意地伸手碰了碰这象征一次认输的痕迹，思维转回当下话题：“你的身体如何另说。中也，能聊聊你这不分场合的好动个性是怎么来的吗，还是说要我讲得更明确？比如该动时只会僵硬着发抖承受，该静时倒像条没分寸的撒欢小狗。”
　　中原中也觉得他离谱极了：“没分寸？不分场合？不是，我画张画碍着你什么事了要被说成这样。”
　　太宰治笑脸不改：“没碍事啊，你画得好像挺不错的，真的。我就是惊讶嘛，惊讶你原来这么在意意志消亡——恐惧实在符号的缺席、内在进程的致死。”
　　他前半句夸得还算真诚，中原中也礼貌回应：“谢谢，我也觉得不错。这次要捡起你那套分析法对付我？”
　　“不，我没打算分析你，我打算否认你。”太宰治绕到病床另一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近距离凝视那双连情绪都随之浅淡溃散的蓝眼睛，“中也，你不做点什么，就没法证明自己还清醒活在世界里，真可怜。你要挣扎着给自己画出个位置来吗？凭你那副连自身存在都要隐藏的假照片？”
　　“……”中原中也放慢语速，“我在画，我画出来，无关我存在与否，世界自会回应我的位置。倒是你，太宰，你声称要否认我，又逼迫我必须做出解释，你站在哪里说得出这种话做得出这种事。怎么？人在场，思维隔岸观火就能免责了是吗。”
　　“错觉。”太宰治毫不客气，“世界没有回应，不需要回应，更不在意所谓等待与反抗的差异。你索求的位置不具备任何合理性与合法性，因为回应的对象自始至终不存在。你的绘画、你的行动不比非行动具备更多价值，正如你制造的那些构图、线条、色彩，那些向外索要的姿态——结构上看，亦不比你此刻停止呼吸更具权重。”
　　他顿了顿，柔和道：“而我站在旁观这些结构的位置。比起‘免责’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不如说，中也，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说法。中原中也认真思度起给他一击清清脑子的可行性。
　　最终，他勉强按捺住近似恼羞成怒的诱人做法，无语道：“闭嘴吧，我要真的立刻停止呼吸就和你有关了。还旁观，我看你这就是副死人视角要拉人下水。”
　　太宰治下意识扫了眼心电图，的确稳定：“没死，和你一样。这叫精算眼光。”
　　中原中也被他的小动作和嘴硬逗笑：“听着，太宰，无论世界在与不在，我不求我的画能换来什么，也不求世界给出回应。因为我在这里画下这一笔，世界就会因我留下的痕迹被迫发生形变。色彩覆盖白纸，相当于我用意志覆盖世界。”
　　太宰治从根本上不喜欢他的说法，蹙起眉：“即使这种形变没有必要性？”
　　中原中也奇怪道：“谁定的必要啊，我行动又不是为了价值。说到底，我能动有何理由不动，能画有何理由不画。索要是因我想要，那么‘想’本身已经构成了事件，你旁观的结构包括我随时生成的想法吗？”
　　太宰治却讽刺回道：“这就是你的傲慢所在，你以为想法随时生成，不知生成本就代表了完成。完成归于过去，你的事件对当下不构成影响。结果上，仍然无从比较行动差异的优越。”
　　“无有影响，无从比较，亦无差异，就不该行动吗？”中原中也问，“不行动，在你那里倒成了理直气壮的清醒‘特权’，究竟是谁更傲慢。”
　　两人禁不住冷冰冰互相瞪视，又不约而同不爽撇开。
　　整点报时，太宰治咬牙报了圈没多大变化的参数更新：“行，暂时休战。森先生您在那边看什么热闹呢，TPN该接上了，别把我们活泼爱动的大画家饿到脑子停转，我可不想胜之不武。”
　　“找什么借口，直说你脑子僵住需要时间整理得了。自从落到你手里我挨饿的时候还少吗。”中原中也说到这里徒然语气一转，虚伪拾起他那套特殊敬语，“对了，也不能这么说，您擅长投喂精神食粮，感谢招待。首领，您也千万要记得按时用餐，免得该倒墨水时只能倒出一堆没用口水。”
　　互插一刀，眼神对峙再启动。
　　爱丽丝双肩紧绷，捂着嘴隐忍半天才将喷薄欲出的笑意憋回去：“太宰……你来，咳，看一会儿，嗯，我去给他接TPN……噗。”
　　“想笑就笑。”太宰治冷漠接班，“我就说您该多担心我，他可是甫见就对我动刀动枪连踹带骂半点不曾客气……我的最高干部，你最好也多想想，想你一生滑稽表演给谁看，又愤懑质问向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