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9、第 49 章（新）

　　49.
　　“我曾以为知晓。”中原中也回答。
　　对一切通晓爱恨，着实是个颇为达观的说法。
　　他问：“医生，您对我了解到什么地步了？关于我的出生，我的过去。”
　　森鸥外摇摇头，诚恳地回答：“一无所知，但凭推断。重伤，复生，基因缺陷，矛盾的言行举止，错位的效忠对象，直接的情感指向。中也君，我看得出你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我是被太宰创造出来的。”中原中也故意断句道，“太宰和、医生。”
　　“……”森鸥外眼神撇开，无意识中抬手遮住下半张脸。
　　中原中也些许恶作剧式的得意：“您生气了？还是说感到惊讶？不妨为此骄傲，我自认算是件优秀的作品、艺术品。而且，说创造，亦是拯救，医生与太宰将我唤醒，带我经历世界，体会命运。关于这点，我想要诚心诚意表达感谢，嗯，从未憎恨过你们。”
　　“而命运、”对这个词，他仔细地想了很久，“我的命运……不算顺遂，不仅困囿自身，更牵连众多，对医生也不例外。如今回想，方觉命运或许就是种无关期许无从反抗的东西，踏上三分苦难更有百千道折戟，分支收束自依他者定。因此，我对此的回答是无关爱恨，不过领受面对而已。”
　　“最后是，世界。”
　　中原中也捏捏红围巾的布料，仍然确信其对冬末季节来说太薄了些。
　　“我总算知道太宰说的正版是什么意思了。”他偷偷嘀咕一句。
　　森鸥外下意识接话道：“怎么了？”
　　中原中也立时目光狡黠：“医生很在意啊，太宰和我的事。果然，就算是您，更加虚假、严肃、克制、隔阂，但我没觉得医生变成了另外的人。”
　　就像太宰终究是太宰，医生自然也是医生，无关肉身、人格、灵魂、记忆。人很难确切认出另一个人，理所当然，但那所共同经历的、所共同感受的就都是谎言吗？认出与怀疑，怀疑的前提，不正是认出了其中熟悉的一部分吗？
　　既知世界繁多，纵使同个人都难逃千变万化，诚如形式载体的本质。
　　可总有些事物是不变的，总有些直觉是定论的。当似曾相识的感情切实建立、联结又传达的那一刻起，无论起因如何，差异如何，怀疑什么便早已无关紧要了。
　　森鸥外犹豫地、试探地伸出手，悬停在那头赭发之上。
　　戴着氧气面罩，中原中也活动空间有限，只好依恋地轻微蹭了蹭，感受到手套下温暖指腹极为明显的僵硬，好笑道：“医生明明这样擅长为人着想，怎么会沦落到被太宰骂父权社会糟粕的程度？”
　　“我、”森鸥外艰难地说，“我曾经，做错过一个……选择。”
　　中原中也问：“您认为，那是‘错误’吗？”
　　森鸥外否认：“不，我不认为是错。”
　　中原中也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做安慰不做评判，平和道，“事有多面，人心莫测，选择本身之外，您在意太宰的想法，判断对错的基准便有偏离。”
　　他确定道：“这是两件不同的事，医生。”
　　森鸥外抿着嘴角不说话，他这个神情让中原中也很难不想起太宰治。
　　“这两天躺着没事做，想起的事情日益增多。有时候我会在意，是否有些对不起您、和另一个您。”中原中也慢慢说，用一种柔和的语调。
　　“无疑，我和我的首领，以及我和这里的太宰都做出了相当任性的决定，不管是不是别无选择，对您而言必定太过残酷。我却希望您不会因此沉重或难过……不想被忘记，又不想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