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49、第 449 章 449

　　449.
　　“感谢你的亲身演示与总结，辛苦了，中也……那么，让我们回到初始议题。”听过答案，太宰治没表露出什么，反而撇开视线，选用了十分冷淡刻板的语气，“既然实证了痛苦是存在声明的基础语法，中也，在你的经验之中，当外部他者的见证缺席，继而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应该足够明确了。”
　　“我真的不能现在打他吗？”星之彩中也认真地问自己。
　　“你打他他会更自闭。”中原中也玩笑地回应自己。
　　星之彩中也无精打采趴回去，愤愤拖长了音调：“语法成立，意向性落空，导致语用功能发生变异，你又要听这个？”
　　“多方面论证。”太宰治没有否认，然而明摆着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
　　“……人际认知缺位，这么描述行吗？这种情形，叙述的受者被剥夺，主体的自陈不得不转向内省或自我证言的循环。这种自我指涉的叙述，虽然能够维系‘我仍然在场’的体验，但回声化之下痛苦体验的意义闭锁，成为维持自我而非沟通他者的机制，以至演变为纯粹的耗能空转。”
　　形象全无的毛毛虫说得事不关己似的，原地打了个滚搂腰埋头痴缠撒娇那叫一个熟练，唯独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时变得闷闷的：“理是这个理，这方面倒也能解释得通。所以说，有人在听啊。你在听，假的你在听，我也在听。”
　　身体刚被这看似软糯无害的玩意玩得乱七八糟，短时间里，中原中也自认没能力做到像什么都没发过一样把这类亲密贴近当寻常，忍耐着强行撕下来的冲动揪起那颗脑袋警告：“自己坐好。”
　　星之彩中也震惊看向另一个自己，又放下视线打量起他的腰腹一带，犹疑问：“对不起，很累吗？要不，你靠着我？”
　　“……”太宰治扭头抬手遮掩住嘴角，双肩缩着抖了抖。
　　无语把不说人话的倒霉果冻按回噗叽饼形状，中原中也瞥到古怪反应，冷笑：“接着装你的提问机器人啊，偷着乐什么呢。”
　　被戳到奇异笑点，太宰治没绷住，声调都多了缕扭曲：“也不是在装啦，我就是发现，稍微有点不开心的状态都持续不了多久，你们两个实在是……噗。”
　　他到底忍不住，捂着嘴弯腰喷笑得差点呛咳出来，一张苍白寡淡的漂亮面孔都染上了生动血色。
　　两个中原中也互相对视一眼，又去共同盯着那张脸等他笑完。
　　“不开心不是人世的全部。”外星小狗饼叨叨咕咕念着似乎很有人类哲理的话，“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累了就停下。”
　　“同理，求知的便去叩问，求真的便去解答。”太宰治无奈地从他那块小角落挪出来，挪到两只小狗身边挨个碰了碰后颈，全当和解，“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即使能控制身体产生的对外反应，情绪又在其外。愿意和不愿，厌弃和留恋，以及，开心和不开心。”
　　星之彩中也想了想，点头：“体验结构和体验内容不是一回事。”
　　“嗯。”太宰治试着揽过中原中也倚在肩上，没被拒绝，不如说倚得心安理得。他安心舒了口气，觉得这样也不错，“还是自我同一性的问题，连续的现在性痛苦会侵蚀你的体验结构、也就是，最小自我的稳定。”
　　星之彩中也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腿上仰头看：“人类最原始的问题——我是谁。”
　　“高级思维最原始的问题。只不过，这次的落点要更早，在你获得名字的一刻起，在你的思考建立之前，你开始用‘你’的视角去看世界。”太宰治纠正他。
　　星之彩中也奇怪道：“我知道。但我没感觉到它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一开始就存在啊，别忘了你所谓‘我’的清晰概念，都是在不久前的命题中刚刚得以确立找回的。”
　　太宰治无言以对，伸指头点点他的脑壳，试图把内部的脑子跟着一块儿点出来。
　　“理论上，最小自我依赖一致的第一人称体验结构。当体验被持续的内感受吞没，第一人称的即时性稳定遭到动摇，主体可能在时间轴上感觉到自我碎片化——记忆上的不连贯，意向性的被侵占，身份感的被稀释。怎么样，听着耳熟吗？”
　　本体根本没有脑子的外星混沌芝麻团陷入了终极沉思。
　　“他是不是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太宰治放他自己长脑子去，转而问怀里眯着一双蓝眼睛、像是要当场睡过去似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回神道，“还行？你走了之后吧，渐渐碎成刨冰片了。”
　　“不是我。”太宰治板着脸强调。
　　中原中也敷衍地“嗯嗯”两声。
　　实话，他现在确实有点儿懒得思考，全身上下疼得厉害也爽得厉害，真实余韵沁在神经里勾连起混淆痛觉，竟意外造成一种思维过载的眩晕感。
　　想休眠，想重启。
　　太宰治托起他的下巴低头接吻，节奏轻柔缱慻，另只手却悄然钻入衣摆向上，两指钳住的瞬间迅速拧了一把。
　　“——！？”沉思中的毛毛虫被弹到地上滚了半圈，离奇爬起来给自己拢拢大衣，往原地看去，就见另一个自己卡死了太宰治的脖子按在柜门上发出好大一声噪音，杀意深重而身形微妙僵硬。
　　“咦，要打他了吗？”兴致勃勃凑上前问。
　　太宰治在屏息艰难应对里，哑然瞥了眼不忘初心的记仇小狗。
　　清醒了，彻底清醒了，什么过载什么眩晕，比不上一次尖锐到几乎全身过电的强刺激。中原中也深呼吸，试图将精神杀意随身体倦怠一起压下去：“我就不该让你们两个不知道什么叫节制的混蛋得手……别磨蹭了，赶紧把你那套存活策略给他解释清楚，别让这鬼东西再来骚扰我。”
　　骚扰？星之彩中也凭直觉愣是没敢深究，乖乖在旁边坐好，又乖乖答道：“就是忍着嘛。我、唔，如果说，我的确无法认清‘我’，这样的碎片化事实在人类时间轴成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