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32、第 432 章 432

　　432.
　　“作为生成性实践的自我延续，即通过持续的叙述、制度与见证实践，使主体的辨识性与存在节点得以再生产。”
　　中原中也归纳到这里时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微妙热度在体内久久不散，悄然混进蔓延痛楚，带来失控般难以抑制的眩晕感。
　　说实话，连他都很少获得过这般纯粹的欢愉体验。一般，在这中途必定会被浇下几桶冰水，又或只限于前半段，作为某种分期支付的安抚。
　　因为这种单方面服务对太宰治没有任何好处，证据是此刻做过一场后这人气质依旧疏离寡淡，愉快程度还比不上月色下的一杯小酌。
　　“核心、”中原中也深呼吸，贴着冰冰凉凉的另一个自己降温，尽量冷淡道，“核心在于新语境之中，复制而来的主体样本能够保证真正的主体性被辨识与承认。”
　　“没短路啊。”太宰治径自惋惜，“好吧好吧，算你过关。”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看他手中把玩着一卷软鞭，来自武器柜收藏，亦来自这混蛋刚才心绪不宁一边念叨“别哭了”一边焦躁地在整个房间里团团转后的伴手礼。
　　“你别想。”中原中也再度重复一遍，“太宰治，你别想。”
　　太宰治忽然拧腕抽了一记空响，那是极为灵巧、凌厉且暴戾的一击。长长鞭身霎那间完全延展割裂静置空气又顺势服帖乖顺卷回他的手心。
　　星之彩中也偷偷地瞄，不知不觉恢复了几分清明感、被迫恢复。
　　中原中也第一次主动往另一个自己那边靠得紧了点儿。
　　“放心，你在怕什么。”太宰治冷静地说，“我没打算时隔多年再挨一次森先生和红叶姐的双重处罚，很没劲，太浪费生命了。”
　　星之彩中也下意识顺顺另一个自己的脊背，出言打断了这次危险对话：“我听出你们在说什么了，新的框架会赋予繁衍新的……伦理语义？比方说繁衍不仅为生物意义上的传递，也可作为一种在迭代、代际中安置叙述责任的行为。”
　　太宰治不置可否：“这么说也行。”
　　他说：“其实伦理对你没什么用处啦，不过难得提到，就补完吧。对吧，中也？”
　　中原中也心说他就知道，没完没了的烦人青花鱼。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吗？是不是快要崩溃了？好好笑，多久没拿过正经鞭子了。
　　——想、更进一步。
　　他垂眸，让语气显出些许僵硬：“伦理范式下……责任开始由指向个体存活到指向叙述连贯性的具体维持，为被产生者构造可被听见的座席设置，及可供检验的记忆路径。”
　　“太生硬了。”太宰治嘴角微抽，“中也，我说真的，演技糟透了，你起码调下运行日志好吗，算上过去十几年，这种纯理论说法你用过几回啊。”
　　“你就不能当我忘了调整输出吗。”中原中也咂舌，“从一及众，行了吧。”
　　“这次简化过头……算了。总之，没打算用，实话，放手里玩的。”太宰治抬眼，竟是莫名轻松了些，“再说了这是我的东西吧，为什么在你这儿啊。”
　　“收藏留念，纪念你三万字的检讨书x2和一万字的反省书，加上两份快乐禁闭套餐，要精装版复印件吗。”中原中也把下巴垫在另一个自己肩上，绷紧神经跟着泄了劲。
　　“病床禁闭套餐，谢谢你的亲切回报。”轮到太宰治面无表情，“别忘了你躺我隔壁，要手拉手友好比心的照片复印件吗。”
　　中原中也头疼：“大姐头……不，用不着，自己留着玩去吧。”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就是这样实属不必经历第二回的十六岁。
　　星之彩中也又听不懂了，不过他对别的方面更感兴趣。看看和另一个自己牵在一起的手，便拿另一只卷起三根手指，拇指弯曲食指张开，分出半个圆润柔和的三角形。
　　他调整完伸出来，侧首期待地看着另一个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噗。”太宰治扭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翻找手机。
　　中原中也默然，到底叹着气去碰了碰。三角型变得完整无缺，成为一颗共铸的心脏，如同最初该有的圆满模样。
　　一致的容颜，背反的两面。
　　太宰治留影时一瞬怔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一时兴起，又为什么表现得冷热不定不断岔开话题，让已有进展的话题难以推进。
　　——谁能叫时光永久停留，叫圆满没有尽头。
　　“我说，中也。”他问得很轻，“没办法留下吗，留在这里，什么都别再管，什么都别再想……”
　　他低低地、艰难地换了几口气。
　　星之彩中也没有回答，中原中也同样。
　　“你看。”中原中也说，“这时我一般会希望他好好活着。”
　　星之彩中也说“我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太宰治捏紧软鞭冰冷坚硬的手柄，安静听他们的交流，要将灵魂撕裂般的尖锐痛楚自意识擅自转移到胸膛。
　　转移？还是扩张？
　　“其实这个模型的确管用吧？普适性，积极性，还能落到实践维度上。”星之彩中也思考着，没了危机感就软绵绵往另一个自己怀里一躲，的确有几分随风飘摇毛毛狗的神韵在。
　　虽说按色系来分更像一条蒲绒绒。
　　中原中也顺着话题设想：“限制比较极端，人类社会很少见他者彻底缺席的情况。不过假设如此，人类的叙述延续条件会更多样化。”
　　“毕竟人类习惯集中生活，数量很多呢。”星之彩中也感叹。
　　中原中也跟着感叹：“话是这么说，孤独、寂寞、难过、无助，这些词汇都是人类世代传承的记述。”
　　“好厉害啊/好厉害啊。”
　　两个非人类异口同声发出十足真诚的赞赏。
　　荒诞滑稽不外如是。
　　“技术可以吧？语言啊习俗啊教育啊，还有档案之类的。”星之彩掰手指数着说，他这毛病有一点点幼稚。
　　中原中也想起太宰治通篇阴阳怪气的手写反省书，忍笑：“情感也可以。得到过的关怀，留下来的纪念，这类东西每个个体基本都会有一些。”
　　星之彩中也点头：“人类社会结构也可以算上，程序见证，制度承认，能利用的东西到处都是。”
　　中原中也感觉差不多，做出总结：“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先别管了，这三者已经包含通用程度上的极大可用范围，足够共同构成生成式叙述延续的条件。”
　　太宰治矜持给两只为人类社会尽心尽力的小狗鼓了鼓掌，顺便一鞭子轻轻巧巧卷到年糕小狗的脖子上将人往后拽了个踉跄。
　　“！？”星之彩中也茫然眨眼，抬手扒拉两下没扒动，卷得可以说十分牢固。
　　中原中也被带得接连咳嗽好几声，半晌，气得发笑：“不用？放手里玩？”
　　太宰治放软了语调：“该给我抱会儿了，轮班来嘛。”
　　他将人彻底拉过来往怀里一搂，心满意足道：“推到这里辛苦了，就快结束啦。”
　　创造叙述，创造意义，创造感受，创造回忆。
　　不断地、不断地，让你成为你自己。
　　往后，苦难与自由皆属于你，仅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