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1、第 431 章 431 ...
-
431.
时间差不多,太宰治收回手,满意于修长颈间如同花枝舒展般深深浅浅精巧烙下的红痕。
中原中也侧头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还行,是比刚才没规律的空缺顺眼。
手指梳过挑染血色的那缕微长赭发,太宰治悉心将其添在画景中,才爱怜戳了戳另一朵缺水的小蘑菇:“中也,你越想要什么,我越不想给什么。”
“我真的想揍你了。”星之彩中也说。
太宰治想笑,中原中也同样想笑。糟糕,软绵果冻要下定决心袭击人类了。
鸢眸一转,太宰治故意道:“这样吧,我们做交易呀。你想办法让另一个你自愿陪我玩一次,我就给你水喝,怎么样?”
“不怎么样。”星之彩中也嫌弃,“太宰,闭嘴,我要喝水。”
闭嘴是不可能闭的,太宰治唉声叹气,起身出门找营养液浇蘑菇去了。
“太坏了。”星之彩中也嘀咕。
中原中也倒是确实笑出来:“欺负他好玩吧。”
是非常普通、非常无趣、非常胆小、非常脆弱的,大概,在诸多绚烂多彩的平行世界中堪称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没用太宰治。
就算如此。
星之彩中也静心感受传达而来的意志,说道:“我分不清,他说想让你生不如死,听起来很复杂,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中原中也说:“不太一样,我更希望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暂出神。想起过去,想起现在,也想起试着为他安排未来可能计划的那些……“幸福”。
“真奇怪。”中原中也疑惑自语,“他的精神脆弱不稳到可笑的地步,那颗人心更是能够轻易被哪怕一句话一个词刺伤到鲜血淋漓,可无论我怎样折磨他,他都没有真正发疯。”
故意将对立爱憎推向极致,让最胆小的存在被迫承担最严苛的责任,许诺他未来而拒绝给他更多,赋予他权力而悬置他的期待。
中原中也做过这一切,也做过比这些更多的一切。
他说:“一半时间我想让他好好活成个人样,一半时间我想看他痛不欲生在烈焰中永世煎熬。”
“你也好坏啊。”星之彩中也惊叹。
“和你想让你的太宰变成果冻生物差不多。”中原中也说,“我们希望将重视之物完全拥有,并成为与我们理解相符的等同。”
星之彩中也认同了,贴上另一个自己,紧密地、完全地:“太宰刚刚说过他者是绝对的外在。”
“嗯,就是这样。”中原中也放纵另一个自己贴近,“很遗憾,就是这样。”
所以,是宿命,是决定。
——希望世上有一种目光,能不经语言交流就理解我们的全部。
只是这样的诉求与愿望。
而人类无法做到。
水很好喝,虽然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比起会在食管积极攀爬复苏的植物与会在胃袋精神挥舞触肢的肉类,水实在是最无害的东西了。星之彩们的种族天性就是喜欢在水源附近筑巢,拥有人身亦不例外,总之,星之彩中也喜欢喝水。
“下了好大的雨啊。”太宰治坐下后说出了这句感想。
他刚刚端着水杯在起居室的窗边站了好一阵子,安安静静看天空漆黑绵延世界怪诞畸形,而暴雨、是的,暴雨比思绪更曼妙轻盈,将万物万象四分五裂崩落解体成就辉煌星光下不可知想论议的残垣废墟。
——好想跳下去。
这么想时,脚步自然而然迈向玄关拐角,暴雨在视野中远离。
更衣室里有两只和柔弱需要照顾沾不上边的聪明小狗,偏偏做得到将自己折磨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所以,合格饲主请务必端正态度做好小狗们的健康管理。
哈哈,想得都差点把自己逗笑了。
含了水分的亲吻细腻绵柔,近似脉脉温情流淌。钴蓝迷蒙扩散,美丽甚于永夜极光化入冰川,封冻了可知可感而不可视触的永恒时间。
或许,一时的身体纠缠真的可以带来别样亲密,这是否又是性本该承载的最纯粹功能,用于攀升、用于超越、用于爱上美之本身。
太宰治以指尖拭去被传递热度所消融的新雪泪痕,柔和询问:“现在还是最低纪录吗。”
中原中也将颤抖个不停的另一个自己抱下来重新用那件黑色大衣裹好,调笑中尾调慵懒:“原来你在意这个?”
“一时兴起。”太宰治否认,他身上的确看不出多少餍足,反倒是人渣发言承认得爽快极了,“雨特别大,我怀疑今天组织宿舍要满员,台风登陆似的。中也,我头好疼啊,我想看他哭。你别哭啊。”
指腹摩挲过打湿的浅色眼睫,他低声说:“中也,你这样好没意思的。”
中原中也忍耐着浅浅吸气,拨开他的手、上下两只手,说:“别玩了。”
太宰治不恼,只是笑,慢条斯理抬手舔了舔濡湿指节。
“我在想。”中原中也撇开视线,强行捡起理论,“你说得没问题,但在叙述成为回声失去真值的风险下,自我延续的正当性该怎么处理。”
“正当性啊……”太宰治陷入思考,片刻提议道,“我是认为没什么关注的必要啦,要是实在在意的话,实践之类的?”
中原中也礼貌问:“又不是请你制定对敌计策,说全点儿会死吗。”
太宰治立马肃然道:“为了抵抗虚无!没错!这是为了抵抗虚无的实践性命题!即,没必要刻意保持数的同一性,重点在代际生成中维持叙述结构的可运行性和可辨识性。”
解释到位,中原中也一时间无槽可吐。
怀里的果冻还在恍恍惚惚掉眼泪,大抵做人这十几年里,就没体会过不掺杂负面感受的绝对欢愉能对意识造成多少冲击——在他没生出对抗心思的时候。
实际中原中也一样没能逃过脑子被搅得混乱一片,以至于现在还有些接不回思路。他气不过踹了太宰治一脚:“给他解决问题呢,你他妈故意把他搞成这样,有病吧。”
“没事,他听着呢。”太宰治没躲,然而疼痛里嬉笑间带出纯然恶意,“中也,骂我做什么,多浪费时间。接着总结嘛,你不至于也被我玩短路了吧。”
确实在听,星之彩中也抓着另一个自己的手,艰难地一起裹进安全的芝麻团,声音轻得像要消失在外界听不见的雨声里:“他在求救吗。”
一瞬间,满怀恶意的鸢眸青年静止下来,表情全然消失了。
星之彩中也轻声安慰道:“太宰,不要难过。”
他说了很多次很多次的柔软祈使句。
如果、如果接受得到,接受失去,接受相遇与别离,废墟上是否会有花朵重获绽放又建构,虚无里是否会有色彩降下赦罪同爱意。
太宰治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下眼,一下、两下、三下。
他说:“别哭了,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