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8、第 428 章 428 ...
-
428.
“结果还是没答案,你们果然很难懂。”星之彩中也已经放弃挣扎了,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假装是自己舒舒服服靠软椅,而非被迫给人当抱枕。
太宰治懒洋洋道:“多少人类讨论了成百上千年的问题,要是我们能在一次谈话里得出结论才叫奇怪。人性这东西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啦。”
“犹格大人肯定知道。”星之彩中也不服气,“犹格大人是全知全能,是无限的存在与无限的自我,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在其所控伟大权柄中。”
太宰治没打算让这种摆明了不该听不该记的禁忌知识过多留在脑子里,敷衍道:“好厉害好厉害,但你会被抓走当灯泡。”
星之彩中也气得咬牙:“是偶尔!我们也是很难抓的,说到底若是没有能够介入非线性时间域的科技水平,连我们的影子都碰不到!”
夏盖!米戈!伊斯!势不两立!
“你别气他了。”中原中也真心道,“这家伙快炸了。”
“灯丝过热。”太宰治窃笑。
星之彩中也冷酷给了他一肘,趁机逃回到另一个自己身边去,熟练往怀里一钻一埋,露出只警惕的蓝眼睛。
太宰治没防备挨了记完整的,苦着脸吸气揉肋骨,心想他怎么就忘了毛毛虫一般都很会扭。
“我给你报仇了。”星之彩中也和自己邀功,又心疼凑上去亲亲那道颈间淤痕,“他好烦,怎么来来回回就一个手段。”
中原中也被蹭得有点痒,勾起衣领将人拎开段距离:“不好说,没戴项圈吧,他看不顺眼。何况比起你那边喜欢玩精神操控的,他要没耐性得多,能动刑解决绝不会浪费时间精力设陷阱。审讯于他是天赋、技巧,而非乐趣。”
星之彩中也疑惑:“那他的爱好是什么?”
“听到没,问你呢。”中原中也冲太宰治扬扬下巴。
星之彩中也补充:“自杀以外。”
太宰治想了想,又想了想,再度想了想,诚实道:“看书打游戏?大概。”
星之彩中也复杂看他一眼:“好正常……”
“对吧。”中原中也轻笑,“是个挺无聊的太宰。随便找个能睡觉的房间,给他个游戏机和几本理论书,加上接手他的任务,至少能没隐患地关上一个月。”
“他真关过我整整一个月呢。”太宰治笑吟吟,“可过分了,小狗粘主人粘得紧,窗户都给我拿钢板封死了。房间里只有基础家具,联络设备全收缴,看时间的装置一个不留,搞得我那阵子生物钟紊乱失眠了好久。”
“你不跑?”星之彩中也权当听故事,奇怪道,“是很特别的地方?”
太宰治回想:“算是吧,我布置的一个用处比较特别的安全屋。”
没了抱枕,他屈腿环住双膝回到最熟悉的姿势,含笑控诉:“除了用他带来的手机和森先生定期汇报安全,简直什么社交活动和现代娱乐都没有。我那时就在想了,他真是完全不了解正常人类的生活需求。”
“我看你歇得挺开心。”中原中也不否认,同时不心虚,“礼尚往来,本打算关到你逃跑为止,谁想你借机翘了一个月的班。”
“说实话。”太宰治温柔问,“中也,但凡我早一天踏出去,我还在吗。”
中原中也反问:“同样的问题还给你,太宰,但凡期间我违抗过你一次命令,你还在吗。”
没意义的问题,没意义的答案,真实与假象彼此心照不宣。
星之彩中也来回看看,果断道:“听不懂,说人话。”
“程序运行出bug的小狗指东打西欠管教呢。”纯人类实话实说,“我关他三天他还我十倍,哎呀呀组织规矩才不过双倍奉还,实在没处讲理。所以、”
他重音落得意味深长:“我‘稍微’给他治了治脑子。”
“三轮刑讯加暗示,差点栽他手里。”中原中也解释得更直白,简直是提起就禁不住冷笑的程度,“一开始关他的就是个普通房间,这家伙当天施施然给自己挪了个地方,上手铐举着跟我可怜兮兮说熟悉的地盘呆着更安心……他妈的暗门里藏了一整套审讯室加医疗室。”
“吃饭的本领不好生疏啊,本来也是我试验的地方。新法子怎么可能直接用在任务里,不小心把人玩死就坏事了。”太宰治表现得很无辜,他擅长这个,“中也,等价交换,对吧?我觉得疗效挺好的。”
这也是实话。
遇到电脑死机,重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那么,“人”呢。
试试就知道了。
“就那么回事,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唯一叫我后悔的,是我该在当时直接下手。”太宰治说,真切、体贴的悔意,他说,“中也,对不起,你本来有机会早点解脱。”
中原中也忽然问:“所以,为什么停下了,我不记得自己反抗过。”
“正因为你没反抗。”太宰治回答,鸢红寂静,“你在找死,我偏要救你,让你恢复‘正常’,我将那‘正常’视作‘你’。一切应唤之为傲慢,是我的罪。”
他用赎罪的语气呢喃,垂下首,敛起眸:“天真、自爱、同情心,我在你身上得见,以为理应真实,以为理应规训,这是我们的‘差异’。”
“我以为,存在是差异。我们该有差异,你也该有差异,你要生成、要创造,要懂得隐藏与展现,展现一些……新的东西。”
“……”
说到这里,他一时有些说不下去。
中原中也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星之彩中也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太宰治舒了口气:“后来,我也懂得新的事,比如谁也无法理解谁,彻底地理解。他者无法归纳,绝对外在,无法被任何的同一性逻辑暴力消化。”
“你也是,中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正常,你在成为你,不断成为你,哪怕会出现一些毛茸茸的小意外。就是这样持续绽出的过程。”太宰治说,“但我理解得有点迟。所以,或许我们的确不该纠缠于何为人性,何为人,得到答案不是救赎,它无法救赎你、你们。”
“本也没指望救赎。权力、话语、身体、关系,我不在乎这些被你利用。”中原中也说得轻飘,“太宰,既然讨论了半天的存在与叙述,就更直接点吧。假定,存在因被书写而得以延展,生命则是语言在物质中书写自身——这也是一种过程,要我选,我宁愿选这种。”
“你想说什么。”太宰治忧伤地问。
星之彩中也粘上另一个自己就会不自觉变成软塌塌的年糕,焦壳融化掉,声音也软下来:“说叙述不在于理论和逻辑的,太宰。语法也好,规矩也好,他者无法理解却可回应,情感也一样,感受也一样,痛苦和世界本就是能分享的东西。”
“早就分享给你了。”中原中也摸了摸连抱怨人都软绵绵的自己,“那些基于‘正常’的分化、生成、创造,以及其中被你定义为衍生噪声的全部。”
“太宰治,我希望它们有意义,对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