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26、第 426 章 426

　　426.
　　“所以还是要回到叙述上吧？”星之彩中也冥思苦想，“本质否定，行动否定，当人类好难啊。”
　　“一般没这么难啦。浑浑噩噩间一辈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是大多数人的做法。控制不住思考与求知才会让人累积绝望。”太宰治戳了下他皱起的眉头。
　　绝望于这残酷世界终究没有救赎，人类生下来就必须依靠自身。
　　到底长了张中原中也的凌厉面孔，内芯再软也软不到脸上，这么一皱眉，就成了杀伐凛冽的唬人模样。
　　若非眼角红潮未褪。
　　是具愈刺激深刻愈敏感的身体，本人则坚持宣称对特殊爱好没兴趣。有一阵子天天骂他是个虐待狂，却懒得理会那些尽数落在身上的糟糕手段。即便过程中，人前闪着光的傲慢与自尊被反反复复彻彻底底碾烂踩碎成尘埃，也见不到结束后露出什么多余羞耻激愤的无聊反应。
　　太宰治承认自己有病，同时坚决认为中原中也病得不轻。当然现在想来，大概也算这些信息态非人类对外在形态漠然的固有特性。
　　不至于在任务外的私人关系上下死手，除此之外，千百般折磨手段完全拿他没辙，搞得人家反而欣然拿去当bug修复程序忍受顺便享乐。少年时的太宰治因此挫败良久。
　　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
　　纠缠间付出太多时间太多心神太多精力，双方都是，以至于纯粹折辱与规训与加诸其间的工具性不知不觉变了调。
　　有那么一回，两人不约而同放下目的放下敌意放下挑衅放下恩怨情仇自愿耽溺于片刻亲密，以至于事后恍惚里一眼对视都不敢，各自逃离找地方扶墙反复自问是不是还能如常继续。
　　那是骤然萦绕的恐惧——有关失控。
　　在思考之前，在意识之前，作为在世存在的身体早已自发理解了这件事实、这个世界。
　　再之后，是抗拒，是远离，是陌生，是……爱意。
　　四年过去，太宰治依然不明白，那时的中原中也在为什么而哭泣。
　　与不受控的生理性泪水不同，中也不是人类，中也不该懂得……懂得人类哭泣的意义，和、和情绪。
　　回想是一种痛苦，太宰治阖眸，身体轻轻发着抖。
　　中也不该理解——中也理解了，所以，中也开始真正感知世界，开始真正体验万分痛苦，那痛苦觉醒永续，注定伴随生命延续至终止。
　　所以，太宰治必须负起责任，太宰治必须杀死中原中也，必须亲手、亲手赠他一个干干净净再无牵系的了结。
　　——是爱意。
　　左眼绷带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是另一个中也，另一个同样在痛苦中无止尽煎熬的中也。
　　为何存在即痛苦，为何生存即忍受。
　　为何、为何我们别无选择，必定要被无情抛入这个冰冷的、荒诞的、无垠的世界。
　　思考带来深深绝望，思考是唯一得以无条件拥有的主动性，思考是载体，思考是“自己”。
　　即，太宰治无法放弃思考。
　　“不要难过。”星之彩中也温柔地诉说，反复地诉说，“太宰，不要恐惧，不要难过。”
　　“我们继续寻找意义好吗？”他问，他说，“为了我，为了另一个我，为了你，为了我们、你和我。”
　　“……行动无用，叙述权成为存在的先决。”太宰治闭着眼说，黑暗里，掌心挤入了一只手，一只还有体温的、活着的小狗的爪子，很暖。
　　真的，很温暖。
　　星之彩中也心虚蹭蹭太宰治眼前洁白绷带上干涸的一抹浅浅暗红，是他之前用指尖蹭上去的，虽然不重，显眼的样子。
　　中原中也悄然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沾沾另一个自己小臂间的湿润断面当颜料，在绷带暗红色周围轻柔描摹。
　　星之彩中也紧张地抛话头试图转移太宰治的注意力：“如此，岂不是先要借用来一个叙述权？若我对自己进行自我叙述，它会因此而被纳入‘人性’的范畴吗？还是仅仅作为一场自我模拟的实验？”
　　“中也，你最好是真的想问。”太宰治冷漠地说，“中也，你也是，差不多得了，画个圈也就算了，你这是在一根根描睫毛吗。”
　　中原中也被抓包，反倒淡定描画得更精细，嘴上调笑：“所以，要不要，算不算，是或不是。”
　　太宰治已经不想睁眼了，无语到极点：“你以为自己几岁了啊……仔细想想就知道吧，问题的本质根本不在‘是什么’，在于‘如何被问’才对。人性根本没有本体，不过一个问题化的过程，它存在于质料与形式的差异运动中，成就了最完美的悖论。”
　　星之彩这回掰自己的手指数：“那不还是要回到开始，我列过什么来着……质料，我没有，我是非物质。形式，我在变，我是颜色本身。灵魂，我若有，那我们皆有，该有无数。善恶，呃这个和我无关，太宰说过的。”
　　他顿了顿，又一次肯定性点头：“嗯，天赋善恶和我无关，我不是人。”
　　“还有理性和社会性。”中原中也随口提醒道，满意欣赏起自己的大作。一只画在雪白绷带上，有着暗红瞳孔、形状微微下垂颇含几分忧郁意味的……红眼睛简笔画。
　　不是纸笔！神似就够了！极限了！
　　“唉。”感受到手指挪开，太宰治长长叹了口气。
　　星之彩中也惯性忍笑，眨眼，再眨眼，偷偷地瞄了一眼又一眼：“理性和社会性，对，这些是我模仿人类、模仿你们努力学会的，太宰也有在教我。看，结论出来了，人性在被定义的瞬间即已失去预设。”
　　太宰治吐槽：“你说着恐怖结论怎么这么开心啊。”
　　“我又不是在开心这个啦……”星之彩中也满地找手机，中原中也指指黑色大衣的口袋，星之彩中也心领神会，翻出来递给另一个自己。
　　中原中也愉快解锁调相机留影。
　　嗯，新版独眼青花鱼。
　　“那么请问小狗们，玩够了吗？”太宰治睁开眼，配合地照了第二张，才彬彬有礼询问。
　　中原中也笑起来：“你别立刻换，我就说玩够，怎么样。”
　　“我都懒得换了。”太宰治说，算是成交。
　　现在，拥有“两只”眼睛的青花鱼麻木吐泡泡：“玩够了就接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