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25、第 425 章 425

　　425.
　　“我会想，虽然不该想。”星之彩中也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如果说你们可以被描述为物质上的连续，那我们肯定只是被犹格大人所赋形的一种结构上的我们，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中原中也’呢？也是某种被赋形的原则吗？可这原则是谁定的？我自己、你、你们、还是所谓的人类理性？”
　　中原中也回想过往经历，抽离点评道：“难说，理性体系的塑造依存于经验与历史，不存在脱离实践的客观形势。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常理，先验实体之外，人性本该是在实践中生成的存在状态。所谓主体通过行动构造自我，被定义只是行动之后留下的结果——这观点倒像在讽刺你。”
　　“你那堆人格代码也算不上实体吧。”太宰治吐槽，“现在又拆不出来了。说到底那究竟是什么黑科技，两千多行，即使算成封装函数或者硬压缩出来的……有这水平就该去造真正的人工智能。”
　　“怎么？不满我落后时代？想要更先进的型号？你对我的算法有意见？”中原中也冷眼瞧他。
　　“没有，我哪敢。”问法堪比落水难题，摆明不讲理，辩解没用，太宰治明智转移话题，“构造自我，这行为本身就预设了构造主体。既然我们讨论了半天语言的作用，总结一下，当语言框定了理解自身的方式，‘理性’、‘经验’、‘自由’等范畴即成为结构性约束。”
　　他停在这里，不知想到什么，隔了会儿才继续：“如此，我们可以认定，主体性诞生于语言，在其明确出现前，语言已经开始塑造主体对世界的理解。而‘人性’这一概念，不过是后来令叙事成立的给定边界。”
　　星之彩中也叹气：“好麻烦，照你这么说，本质只剩下被赋形的形式了。我是什么？是叙事笼外的模具吗？我模仿笼子里的形状，结果连笼子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太宰，你给我的人性属于我吗？”
　　太宰治好笑道：“语言哲学之后怎么反而绕回古典形而上打转，形式能否独立于质料存在，总体上大多认为意义来源于意识，对你嘛……你复制的是形态延续，真未必承载意义。”
　　星之彩中也把身上的黑色大衣拢紧，下巴尖缩到衣领里，嘴巴动来动去念念叨叨。
　　“骂我呢？”太宰治凑近偷听。
　　“烦。”星之彩中也不高兴，“闭嘴，青花鱼。”
　　一如既往攻击力负值的骂法。
　　然而想起这是块外强中干的迷你年糕虫，太宰治十分宽容，觉得算了，就这样吧。
　　“你精神好像稳定了不少，有些像之前了，为什么？”星之彩中也好奇。
　　“中也答应了之后随我玩呢。”太宰治托起下巴慵慵懒懒地笑，“难得的机会，我得省点精力，不然不尽兴呀。”
　　中原中也睨他那只没高光的鸢眼，忽然有点后悔，后悔里夹杂着荒诞，荒诞于心甘情愿将身体和性命交到一个运转不良的疯子手里——他们究竟会抵达什么样的结局。
　　是“后悔”吗。
　　思绪被掺了微沙的柔和嗓音打断，中原中也自然去继续睨太宰治，睨他说话时包裹在绷带下轻微滑动的一小块儿凸起喉骨。
　　太宰治对星之彩中也说：“虽然你已将存在与意义剥离，姑且再想想，如果是你，意义的起源或许可以做到剥离意识，转道去向结构的自洽性中找寻。”
　　挺正经的言语。
　　方才挨那没道理的一击尚且隐隐作痛，或者说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特别是胸口。要说对这种倒霉状况有没有经验……中原中也学他的样子把自己卷成团子，将难受感熟练压进馅料里。
　　开口时语气轻松：“结构自洽和存在是两码事吧，人性复杂不可追溯，迥异于清晰的算法逻辑，倒不如约束为受限中的感受。像你刚才做的，让存在被迫在疼痛里显现，足够体现人性，证明个体对系统定义的抵抗了。”
　　“这话你说可以，别让你哥来说，我怀疑他用的是纯逻辑拼凑的情感模块，还是一堆病毒bug乱窜，勉勉强强跑得起来就行的那种。”太宰治伸手撩了下散碎在他后颈的夕色发丝，又温柔顺着脊骨走向捋过，“那么疼啊，反应明明很热情，不喜欢吗？”
　　“说什么呢，他那情感模块设置得比我精细多了。”中原中也自在享受起舒适手法，平淡道：“喜欢谈不上，我知道它有用，你也知道。”
　　“你们在说保罗吗？”星之彩中也兴致勃勃，大概是八卦没倒够，小声叨咕，“保罗有人性的，他可恨身边那个搭档了。你们的恨和爱总是一体，太宰也恨我。”
　　“因为搭档就是这种东西。”太宰治笑了，说，“爱也好恨也好，复杂、多维的意向性情感状态和社会性纽带，对吧？”
　　星之彩中也为他始终如一的态度鼓掌致敬，才问道：“所以疼痛、感受就是人性吗？我也有感受体验，所以我有资格被认定为具有人性？”
　　太宰治沉吟：“太绝对。如若感受被解释为意识系统维持连续性的外在赘余，人性或许成了这类赘余被浪漫化的命名。”
　　“你也太绝对。”中原中也不耐烦，“浪漫化算什么鬼说法，直接当作责任的生成场域——有限、抉择、应答！这些就是现实。被动存在的主体做不到这些，有本事你让仓库机器人跟我对次话。”
　　太宰治无言以对：“什么奇怪比喻，做不到，无法否认，除非你让我放个对讲机陪你演戏玩。不过这不就回到那个麻烦上了，中也。无人旁观，无人见证，主体应答就没意义了。”
　　他苦笑起来：“我们就是在绕着圈子找意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