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422、第 422 章 422

　　422.
　　终局，是啊，终局总会来临。
　　太宰治长久地注视他，这个是中也又不是中也的，像人类又不是人类的，只是拼命证明自己存在又惊惧于存在本身的……某种东西。
　　专注的眼神，专注到极致就成了审视。冷光灯定格在一瞬不瞬的鸢红表层，照不见的地方变幻晦暗幽深。
　　已经知晓了许多，已经揭开了许多，已经记住了许多，已经理解了许多。他的痛苦，他的困境，他的挣扎，他的渴望。
　　——满足了吗？
　　他就在眼前，他就在掌心，随时可以伤害，随时可以掌控，随时可以收藏，随时可以、可以获得安宁。
　　——不行的话，要杀了他吗？
　　“当、”嗓音干涩，太宰治停下，摸了摸喉咙，便去捉蘑菇汁润喉。清冽的口感与香气，仿佛置身漫天璨焕星斗下冰凉缀露的草坪。
　　“当叙事验证持续缺失、义务指向虚无终点、繁衍复制只扩散更深裂隙，你要如何描述你的……”
　　你的什么呢？
　　太宰治罕见将一句话分了三次说，毕竟他向来爱将三次话并到一句说，而不去管是否有人懂得。思考是他的根基，是他的武器，是他对外界的不应与抵御。
　　抽离思考，“太宰治”这个存在将不复存在，留下空洞的壳。
　　他听见自己说：“你的、存在终局。”
　　“中原中也”的终局，最后的存在，比死亡更遥远，比死亡更接近。“死亡”从来不值得恐惧，“死亡”从来不值得尊敬。
　　——那么，你为什么执着于杀死中也呢。
　　忧伤的蓝色，像天，像海，像宝石，像冰川，像梅雨季团簇绽放的绣球花丛，像星辰下涌入视界的微渺曦光。它可以像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然而，实际上，它只是“中原中也”的眼睛。
　　连“像”都是属于人类在感性层面毫无作用、象征与意义的隐喻投射。
　　他在那里，他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
　　“中原中也”用那只蓝色的眼睛望着他，用鲜红的血液滋养他，用柔韧的肉身取悦他，也用不知存在与否的灵魂靠近他。
　　他在被杀死，他在杀死他。用结构，用解构，用叙述，用语言，用权力，用规训，用现象，用身体——用一切。
　　“存在终局。”星之彩中也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这个特殊的词汇。
　　他真的想了很久，因为以前从没想过。单纯地活下去，假装成一个人类，不去生长不去成熟更不去改变不去回到过去，做出这样简单的忍耐已经拼尽全力。
　　他没有余力想未来，没有心力期冀存在的终局。
　　时间过了太久，他想躲去另一个自己怀里，可这时，中原中也却不再干涉了。和太宰治一样，他们保持沉默，保持注视，耐心、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答案，等待着一个结果。
　　“我的……存在。”他说，空荡荡地说，“我想，将会演化为‘显现而非获证的存在’。我仍能思考、仍有行为，但……但、这些活动，一定不会再被他者证实为具有意义。”
　　吐字艰难，发声艰难。
　　选择比忍受更难。
　　他明悟，便得出结论：“存在不关联意义，于是，虚无在结构上成立。”
　　那就是他必须选择的，他无法选择的，他终将被选择的，属于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最后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