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94、第 394 章 394

　　394.
　　他说：“我快要忍不下去，杀了我，救救我，太宰，我不想要自己。”
　　祂说：“我可以学着去死，太宰，放弃我，离开我，我不想杀了你。”
　　而中原中也说：“我时常会想，你永远清楚该如何真正摧毁我。”
　　他抱臂斜倚在更衣室门边，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大半还湿着，语调轻而嗤笑。
　　刚做完手术二十四小时有余，解除作为异能体的魔兽状态后人型面色泛白，唇色也泛白。加之刚刚洗去一身猩红犹带水汽，倒衬得赭发更绮艳，蓝眸更洗练，整个人撞色撞出了飘忽不定的浮游感，状态实在说不上多好。
　　也是，异能力晋级后首次尝试自主解放三阶段重力奇点化身，就和另一位实力亏损、但经验更丰富的二阶段重力使迫不得已拼了个两败俱伤、重伤，才成功炸开那处闭锁空间里的时空乱流逃出来，还出差错退化成了幼生期，不得已在恢复人型的第一时间立刻接受异能稳定手术。
　　而这倒霉手术用的复原温养药剂由于过往资料多半缺失，都是近期由魏尔伦提供数据现场填补，效果只能说确定无害，益处算有，比较微妙。
　　昨日是第一次换药，他此刻尚能用人型好好站在这里，已经是十分惊人的意志力和恢复力具现。
　　虽然那个小狗状态也不耽搁他用重力揍人就是了。
　　脑子里擅自思考着一堆有的没的，情绪倒成了接不上的断点。太宰治紧盯门边的中原中也不放，一边想着我凭什么要杀了你，一边想着你凭什么不想杀我，一边还要应付那所谓“摧毁”是指什么。
　　门边的中原中也外表看着叫人心生不安，怀里的中原中也更是直接抖得厉害，是知觉过载的后遗症也是情绪过载的躯体化展现。他的眼神没落在现实，思想也不在，幻视幻听又或记忆闪回，现在根本没精力详细辨认这些。
　　中原中也径直走过来，抛开玩脱了陷入混乱中的太宰治，伸手掐住那截下巴尖，迫使崩溃状态下的另一个自己抬头与他相对。
　　“醒醒，认得出我吗。”他动作不客气，语气则懒洋洋，听着心情居然还不错。
　　问的时候人慢慢坐下来，空余那只手熟练伸进一旁地面上太宰治的大衣口袋，回收了辛苦工作中的监听器接收端——虽说和配套耳机扣好后又扔回去了。
　　两双钴蓝彼此映照，实际见到，中原中也不由感叹他这哭得真是怪惨的。也难怪，太宰治那倒霉玩意哪怕什么都不了解，依旧拥有精准踩人痛处的天赋敏锐性。
　　语言交流无效，逻辑说服无效，不如说现在和他说话根本没法好好入耳。
　　行吧，中原中也头也不回送了身边张口欲言的太宰治一句“闭嘴”，揪人到怀里抬手拎起那件漆黑大衣往上裹。
　　星之彩中也跪坐在地，本能抓紧了布料，躲藏在尺寸不合的遮蔽下，断了电般茫然空白。
　　然后，他在深深遏紧的呼吸与控制中被迫合上了眼睛。
　　“——”
　　闭嘴的太宰治沉默掏出手机留影。
　　小狗们在互相亲近，场面大抵可以如此形容。干着堪称奇怪的事，中原中也眉眼间却一派慵慵懒懒，掐着另一个自己下巴的手自然往上滑，直至指尖触及按实了颤动眼睑。
　　晚霞发丝交错拂落，他当主导方掌控节奏时没跟着闭眼，见了太宰治的举动也不恼，蓝眸睨过反而掠起一缕怪异神采，似轻嘲似戏弄，又似煽动似挑拨。
　　不祥的预感、仅仅一丝闪念间，来不及确认，太宰治紧急按停了录像键。手机滚落，他几乎要伸出手去，阻止，或做出别的什么——如果没有一柄熟悉的匕首穿透袖口破空而来，将他彻底钉到柜子上。
　　刀刃向内，皮肤划破血液渗进手腕绷带，伤口不深，是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警告。禁言、禁行，更进一步就是滚出去禁止在场。鸢瞳敛在碎发下，理智回笼，他深吸了口气，只余光不绝阴郁栖在前方，暂且安分下来。
　　泪水里混进无情血色，刺目的血流熟悉也久违，搅动不留余地，残忍撕裂记忆与现实的边界。
　　是否正确，是否错误，已经无力判别。判别无用，印证无用，星之彩中也只能颤抖着徒劳掐紧衣襟，散溢痛息尽皆吞没在被彻底封锁的交缠内。
　　没有换气的转圜，完全不被允许一切多余，能接收到这样的指令。经久黑暗与窒息，时间洪流连同堆叠重演的众多过往碎片共同趋于沉混。
　　他该是痛苦的，他该是放弃的，却不知为何从重获的安全庇护中执意伸出手，攀上了身前所能真切抓牢的温热实体。
　　再一次、又一次，如同最初，如同过去。
　　很轻的动作，真的很轻，稍不留神就错过了，偏偏拼尽了全力。
　　这般全力传递下，中原中也似乎笑了，下落温柔去捡那只用于求生的手，构造一致的十指相触、紧扣，在残余血色粘合下纠缠、伤害、侵占，直至密不可分。
　　“该醒来了。”他说，低哂的调子，笑叹里喁喁自语，“你我皆知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选项，亦没有自行做出决定的余地。他既已替你裁定未来，中原中也……你还能逃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