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82、第 382 章 382.

　　382. Past-no.48-16 y/o
　　他问愿意和想要。
　　话音落下后夜里静得过分，中原中也敛眸：“愿意，想。我记得今晚的你，也记得这些发生过的事，谈论过的话题。太宰，就算改变，就算变成没有发生，我不会记混。”
　　忽视那些渐起的噪音和干扰，他答得利落又干净，听不出感情倾向。
　　“我想也是。”太宰治不意外，只浅浅叹了口气。
　　中也的主观能动性算不上多强，比起事事自己做决定，更习惯跟着人走，那种墙角植物一样的性格底色是天生的，某种意义也是种族特性。但就像他自己曾说过的那样，他没那么听话。
　　具体体现在屡次知错不改、消极抵抗又或干脆将不想听的东西当作耳旁风，宁愿主动受罚也撬不出半分多余真意。其实是相当任性的类型。
　　各种意义上，他比祂要难说服得多。而糟糕的情况在于，回返过去与现实覆写的决定权单方面掌握在他手里。另一方面，发动与否没有预兆没有残留，因此太宰治无法验证甚至无法意识到，就是这样作弊的技能。
　　“你只会为了我覆写现实。”太宰治思索措辞，“还是说，你会源于‘为我’这个动力而去覆写现实？”
　　主体区别，中原中也答道：“说过了，主要是为了保障生存。无论茧或形体，我、我的种族注定在陌生的环境度过幼生期，按照你们的说法，这种能力是物种专为提升个体存续概率而演化。除此以外，如果你想，我会用。”
　　安全答案，太宰治想，虽然还不知道“茧”是个什么东西，“不想死”已经是最为充分的理由，这一点没有制御必要。而第二个标准，即太宰治自身的意志，那就和中也彻底没关系了。
　　“你找死我也会用。”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中原中也淡淡补充，“你可以试试。”
　　“好过分的说法。”太宰治笑，“说得我像个死死活活多么随便的人。”
　　“你不会死。”中原中也说。
　　于是太宰治不说话了，垂着眸为他整理颈侧被枕头压乱的明艳发丝，发尾微长卷出小小一道圆弧，梳理间丝丝缕缕留恋攀咬思绪。
　　“眼睛。”他将那眼窝丛生间干枯的血片向外扫了扫，指尖触摸到些许欢快跳动，“不修复吗？”
　　中原中也压着呼吸慢慢说：“懒得修，免得修完被你接着玩儿。”
　　太宰治假装抱怨：“真的是好过分的说法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唔、找到了，差不多是这里吧，斜上方，用力些穿过去。”
　　一种限制不少用处不多的暗杀技，隐蔽和省力是优势，麻烦处在于必然留下工具痕迹，要保证它足够长、足够坚硬、足够日常化——钢笔尖决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指甲在内侧模拟出尖锐信号，比起痛感更多是从脊椎悚然上窜的麻痹性电流，中原中也强忍眨眼排斥的冲动：“你这么做，我恐怕必须当场回返一次。你亲眼看过也记不住。”
　　大脑的确算他为数不多、几乎唯一的形体维持绝对致命点。心脏缺失只需临时切断身体循环机能，而缺失思维终端，脑子里一堆待反馈的神经信号就不好办了。
　　太宰治：“嗯？我知道，不至于做到那种程度啦。是呢，既然如此稍微说说？不涉及覆写现实，你什么时候才会想——逃回去？”
　　语气不变，亲近调侃，然而说归说，威胁没有撤走。
　　新鲜的、湿润的粘稠温热复又在压力下积蓄，恐惧悬置还是模拟处决……了解手法没用，身体自顾自紧张得犯恶心，中原中也看向他，看向那只不知不觉间失去温度的鸢瞳。
　　“说法真难听，而且我记得这道题已经答过了。”忍不住反刺他一下，没益处的多余举动，中原中也很快接着道，“至于后来，想到就随便看看罢了，分什么时候。”
　　似是注意到视线，鸢红里焦点移过来，对视短暂，太宰治玩味收紧指尖：“没由头，没打算，说想回去就回去啊。”
　　“是。”中原中也嘴里蹦出个短促音节，忍了忍，将声音稳住，“你找死的时候也没见专门挑日子拜吉凶，想了就做。”
　　要能规律地月水金下河捞鱼、火木土救上吊鱼干，哪来这么方便的美事。
　　太宰治轻笑起来，视焦移走了：“万一你回去的次数和我、找死一样多，唉，这说法也够难听的。”
　　已经深入到危险的程度，甲缘若有若无隔了动脉抵住蝶骨，暗色赤流贴附而下，被他虚虚拢进掌心。
　　“遇到我前，次数多到你记不清，遇到我后，你又懒得数，还用‘偶尔’来敷衍我。”越说越凉薄，太宰治几乎要将指甲就这样按透，僵滞半晌才做出过关的赞叹来，“真是叫人无话可说，中也。”
　　“我自认没妨碍到你什么。”气氛不对，中原中也谨慎道。
　　“是的，你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注意到。”太宰治爽快地承认了，“要我说，之前就算了，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捡起些需要算账的小麻烦。但在那之后，我对你这个行为不作评论。”
　　看似中立的态度下是不容情面的刻薄、讽刺、否定，是隐而不发正在竭力自我克制的攻击性。
　　中原中也明智闭上嘴，微微仰着头稳定重心也稳住这家伙的疯劲，不用想都清楚，今天得尽量避免真引着他刺下去，图一时省事的后续肯定麻烦得要死。
　　“我问你。”隔了很久，可能是很久，太宰治才重新开口，“我在这儿呢，你回去看什么，和祂讲的那套道理我懒得再重复一遍……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了，中原中也。”
　　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他停留在最危险的那一寸距离，也停留在彻底完成侵入前的一瞬。
　　“……”中原中也迟疑向他伸出手，生长期的少年人腕骨锋锐，隐在绷带下藏不住绷紧后危险的爆发性。
　　一点点、一点点，他将那只足以致命的手从眼中拖出来，没有感受到半点用于控制的抵抗力道。
　　“太宰，是你在难过吗。”手指相扣，中原中也疑惑地问，眨眼间宁静钴蓝取代空荡血色奇迹般编织成型，“对不起，我分不清，但是不一样。”
　　“不一样的，太宰，我喜欢那场雨，也喜欢那场雨中的你，但我不是因为难过而去看，我没有在找过去的你。”
　　策略？真意？游戏过程中的太宰治不可信，他有千百种手段千百种情绪表演给人看皆为达成目的，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无法否定。被否定，无法否定。
　　为了什么而回去，没有想过这种事。没有想，忘了想，不去想，习惯不去想。只是不做改变，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迎接坠落般，抛却思考，让一切都安静下去。
　　“你问，我会答。”他说，说了很少又很多，“不要难过，不要生气，我会认真思考，我会把所有都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