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56、第 356 章 356.

　　356. Past-no.14-15 y/o
　　暴雨未曾止歇。
　　出了仓库后又见到被路灯微薄点亮的黑色天际并着灰色街道，被建筑暂时阻隔的雨水织成帘幕，张狂疏冷，要残忍封锁掉仅存的灯火般，由无数道这样的帘幕继续交织成网。
　　太阳早落得没了影，但借着闪电偶尔横亘苍穹，稍微抬头便能看到Port Mafia那五栋标志性的高楼建筑明晃晃钉在海湾的背景墙上。
　　沉色里太宰治隔了片刻才随着亮色影子的脚步走出门，步伐不急不换，甚或有些拖沓意味。他的视线锁向门外墙缘倚靠着的那个人——浑身溅开红色雨雾的、狼狈的羊之王。
　　虽说那双眼睛没露出警惕来，也没聚焦，望着远方轻慢又涣散，还在适应陌生的新世界般，凝聚成一汪纯净剔透不染阴霾的蓝。
　　太宰治关上门，将失魂落魄的弃子彻底关在里边，定定看了那漂亮的蓝色一会儿，笑起来。
　　“哎呀，真是个精彩的收场。”语气轻佻，如同欣赏了一场戏剧精心编排的落幕。他自若说笑，又自然走到中原中也身边伸出手，将那件黑色大衣细致地替他重新拢紧了。
　　这晦气东西不论落在自己还是别人身上都属于懒得多看一眼的多余物件，本该如此。
　　“你早就发现我了。”他耐心整理这件在对方身上尺寸更加不合身的衣服，闲聊似的问，“中也，为什么没丢掉？”
　　中原中也低头看他手指的动作，细细长长沾了水珠，衬在漆黑布料上白得了无生气。越了界的动作，他却不拒绝也不反抗，想了片刻吐出个含糊词汇当做回应：“安全。”
　　这态度很难不叫人多想。
　　太宰治面上的笑意几乎立刻扩大了，他敏锐捕捉到了某种破绽，又或是夺来了零星许可，顺势靠得更近捉出藏在衣服里的那只手来。
　　真是神奇，最初被都市传说糊弄又看走眼以为这人是精神系的异能力，然而谁想得到呢，邪门传闻之下的真相居然这么粗暴……那表现，是重力使啊。好恐怖好恐怖，完全没准备相关对策，还好阴差阳错一直维持着身体接触。
　　话说回来，明明是出了名的攻击型异能力，操控异能力的本人居然在敌意之外反应如此生涩。不适应强势的侵入，不擅长直白的对抗，是什么新型的流心苹果糖吗？
　　就像现在，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起来，他就会愈发倾向于忍耐。
　　没错，恐怕更过分点都是没关系的。不询问，不通知，太宰治在捉来的掌心中埋首细细触碰那道伤口。
　　在发抖，仅此而已。
　　灼热，甘甜，凝固血块被体温融化，伤口发烫，整只手却浸了凉。太宰治用余光审视着，见他刀尖探入搅动时平静得像个假人，这时反倒想起皱眉来。
　　“太宰。”他唤出名字，停在名字上，仿佛想不出能说什么。
　　融化开血痂，太宰治若无其事抬起头，抿抿嘴唇，从对面大衣口袋的防水暗袋里摸出根碘伏棉签和ok绷，接了点雨水泼在伤口上，消毒处理一气呵成。
　　“另一处伤口怎么样？”他问。
　　处理过伤势的手被他干脆利落塞回来，中原中也捏着衣襟发呆。
　　“中也？喂喂？中原中也？”
　　细长惨白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
　　中原中也眨了下眼，再对上那只鸢瞳时微微撇开视线：“……不用管。”
　　太宰治点点头，简单说了声“是吗”，就退开一步随意转身引他一起走出檐下，走近那方围困了一座城的雨暮。
　　他走得缓慢，既像是为了专门耗尽时限前的每一秒，又像是纯粹好心地去配合伤患步调——中原中也稀里糊涂被他牵住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
　　他在密集雨声里开口，声音不高，莫名清晰：“其实Port Mafia不在乎这点损失。”
　　突然提起正经话题。
　　指定的谈判地点还远着，中原中也被他抑制住异能力，此刻已经合情合理被雨浇了个透，正偷偷享受被湿润包围的安心感。
　　“。”脑子没转过来。
　　好在太宰治没准备等回答，略微停顿已经接着说下去：“我让你独自来，本就是因为我也会独自来。”
　　他说，声音放轻了，卷入湿凉的雨水与晚风：“中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谈判。”
　　他收紧了力道，像是要将手捏骨折，句子的尾音则与这力道匹配不上，拖长了轻轻柔柔黏黏糊糊的，绕开雨滴缠上来。
　　“我猜，你也没得到你来谈判时想要获得的局面。”他不满地说。
　　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想到个能用的词，试探道：“对不起？”
　　“？”太宰治回头看，不确定地反问，“所以你得到了？”
　　“现在是两个人。”中原中也慢吞吞地说。
　　“对不起，我试过拒绝。”他又说，有点郁闷，这几年白濑都不听人说话的。
　　“……”太宰治挫败地抹了把脸。说真的，哪家组织之首能混成这样？
　　“中也，不用和我道歉。”他说得无奈，“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啊。”
　　中原中也说“谈判”，没过一会儿，改口说“聊天”。
　　他看向前方一处模糊光点，确信：“没到地方，在聊天。”
　　街角的风更凉了，吹得雨点倾斜，砸中皮肤比针刺更连绵。中原中也一脸无所谓，刚被捅过一刀的身体则诚实地开始发抖，颤抖透过交握的手传递到另一人身上。
　　太宰治看看还得走一阵子的谈判地点，妥协了：“对，聊天。”
　　他停下脚步，转身将那身已然湿透的大衣往上提了提却沿中间拨开，低头去看那深色布料下不断渗出的鲜艳色彩被雨水快速稀释晕染。
　　“中原中也，向我保证你不会因为这一刀而死。”
　　突兀话语轻而冷，和雨点共同砸下来。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问他：“想要吗？”
　　太宰治抬眼睨他，不回答，伸手按住那处让血液加快了透出，连带着他语气也透了点郁闷出来：“我以为你的异能力不是个摆设。”
　　躲过一回还要主动挨刀，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大笨蛋。
　　“没必要。”中原中也目光平静，甚至能看出几许古怪宽宥，“他想要，该早点说，我注意不到。”
　　不讨喜的回答。太宰治的手在那处粘连布料上停了许久，就这样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睛故意向切口探入指尖。
　　一瞬间疼得中断了发声，中原中也轻轻吸气，本能蜷缩起来搭上那只手。
　　这不是有好好地长出痛觉神经吗。
　　太宰治不动了，不再深入，却也不拿出来，卡着温暖紧密的触感笑道：“我想要哦。”
　　伤口幽深狭长，微弱脉动毫无阻隔柔韧包裹住手指，轻易点燃了什么——某种更深邃、更私密、更原始的渴求。
　　“中也，我想要你。”他说得更轻，几乎要被嘈杂雨声冲淡至消失。
　　中原中也不答，偏过头去，似乎只是为了让呼吸更顺畅，搭在太宰治腕上的手力道同样轻盈。
　　“拒绝要趁早，你这样会让我想得到更多。”太宰治缓缓抽出手指，雨打在他从透明雨衣里活泼支棱出的少许发梢，冷意顺着少年人柔和的面部轮廓滑下去，被那句模糊的抱怨压住。
　　中原中也仍然只是看着他，眼里没有戒备，他好像在等一个具体的说明，又或其他选择项。
　　太宰治没给，他不打算给，低笑着垂眸含住被殷红浸透的指节。
　　雨暮尽头，天与海融成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