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92、第 292 章 292.

　　292. Past-no.38-16 y/o
　　中也学东西的效率惊人——的慢！
　　少年太宰治满地打滚，继续打滚，滚来滚去，然后被踩平。
　　不愧是脚也好小，集装箱里没那么多讲究，在床头倚着抱枕卷进被子里的赭色团子只随便穿了双船形袜，此刻松松踏着平坦胸骨，一眼便能望到裸露外踝上横斜而过的血管。
　　苍白与靛青分明，色彩饱和度极高，毕竟中也确实不爱晒太阳。
　　少年中原中也踩住多动症没刺海胆咂舌：“消停会儿吧，晃得我心烦。”
　　“中也是笨蛋。”太宰治闷闷不乐地抱怨。
　　今天的课题是“赴死”，从他十六年里被迫过得最刺激的这次生日起，最近一段时间的课题都变成了类似的东西，人在种种极端情感驱使下的行动模式。
　　虽说听着挺小众的，但比起日常职场斗争的你排挤我我举报你或删你office历史修改记录之余，对于黑手党这种工作而言反而常见，还是大致掌握比较好。出于这种理念、和私心，太宰治把相关课程列进了中原中也的拟人教学清单。
　　这下可好，天才学生中原中也除语言外本来一日千里的学习进度就此重重碰壁，头破血流的程度。
　　太宰治仰头问：“我说你啊，一次都没想过要死吗？”
　　中原中也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有。”最多不太想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两人对视，再对视。
　　太宰治叹了口气率先放弃，给他数手指：“来吧。第一，你没有身体七岁以前的记忆，在意过吗？”
　　中原中也答得果断：“没有。”
　　太宰治不算意外，举起第二根手指：“接下来，有记忆后呆在羊群里愉快吗？”
　　这次倒是想了挺久。
　　“有愉快的地方吧……”
　　虽然答案很暧昧就是了。
　　太宰治问：“不开心的部分更多，对吧？被忽视的时候，被利用的时候，被疏远的时候，被假装亲近的时候。”
　　注意到了，听他说话时，那双钴蓝的双眼比宝石更透彻坚固，也更反射不出情绪。
　　轮到中原中也闷闷不乐地点头。
　　“那为什么要活着？”故意换了种说法，如果寻死太极端，那么，活着呢？面对这种积极的词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中原中也说：“没有为什么。”
　　生与死，说出了同样的回答。
　　太宰治深吸了口气，调动出最大的天赋本能去在那句话、那双眼、那张脸、那副身躯中寻找本质。人类、生物的情绪会反映在生理上，无论刻意还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部分，太宰治生来擅于感应这些。
　　很快，甚至没怎么费心，他看到了虚无。
　　“……”哑然。
　　“你真的是蛞蝓啊。”那种，没有脑子，没有思想，单纯为活而活的东西。
　　踩踏的力道加重了，太宰治咳嗽两声：“你要杀了我吗。”
　　还是那句话，虽然不意外……
　　“明明能好好记住感情分类。”要不是被踩着真想继续打滚，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存在，“中也，你的感情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这就是课程卡住的最大问题。中也有自己的感情毋庸置疑，被排挤会寂寞，被重视会欣喜，非常在意他人的评价，尤其是赢得他尊重的森先生，可以说其实是内心相当纤细敏感的类型。
　　然而，到此为止了，高兴不影响他早睡早起，不高兴不影响他一日三餐。除了原因不明的过度浅眠外，那套程序化的健康生活作息不会被任何要素影响。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中原中也挪开脚将他拽到床上，困扰地说：“我不想杀你，至于感情，那叫什么来着，激素？神经生理学？”
　　太宰治死了一样歪脑袋枕上他的腿。
　　炽热的体温，柔软的弹性，能听到血液奔流不息，充盈顽强的生命力。
　　他几乎要认输：“我真是服了你。”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拍拍腿上蔫了吧唧的小卷毛。
　　“就算不理解。”休假，加上环境安全舒适，教学教到身心俱疲，太宰治眯起左眼，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呼……就算不理解，你姑且先记住啦。人会主动赴死，因为各种理由；人会想要活着，同样因为各种理由。生与死大部分情况下与感情关联深刻。”
　　“我说啊，您也要记住，好吗？”已经变得非常微弱的梦呓一样的声音。
　　中原中也、某种存在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杀你。”祂无声回应。
　　好，会记住，生存因感情而有理由，如果这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