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90、第 290 章 290.

　　290. POV:Guardian-05
　　福泽谕吉早把森鸥外当妖怪看，不意味着他真将搭档（前）开除人籍了，多数时候还是要嫌弃地在他身上找些优点将就着安慰自己。
　　必须这样做，不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当杀手时逐渐厌倦无意义的杀戮，当保镖后倒是怀念起那时用不着思考的明确。思想果然是矛盾的聚合。
　　过去这么多天，喉咙被切开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气管遭了殃，再深几公分就是颈动脉，福泽谕吉当时捂着脖子抽出刀，很难不怀疑那被捅个对穿还在哈哈大笑的疯子是真想趁机杀了他。
　　“阁下此时的样子耀眼极了。”
　　没杀成功就硬转夸奖，到底知不知道边笑边堵伤口的样子多狼狈。
　　“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妖怪像是不知道痛，笑够恢复正常后神情优雅又含蓄，彬彬有礼的样子如同身处聚光社交场。
　　福泽谕吉无言瞪他。
　　森鸥外就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装模作样：“哎呀，瞧我，忘了阁下现在说不了话呢。”
　　糟糕，糟糕透顶，这个人偷偷进化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能更胜一筹！
　　当黑手党压力这么大的吗？
　　福泽谕吉当时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个感想来回打转，和在他脖子上绕来绕去的绷带一个状态。
　　当时过来处理伤口的爱丽丝无语掰他手指：“谕吉，再用力就真该送急救室了。”
　　不是没发现从门关上后妖怪的动作就谨慎了不少，福泽谕吉松开他拢起手往旁边一站，冷眼看这瞎子摸索前进。
　　反正没在自己地盘，少了形象包袱，森鸥外慢吞吞摸到办公桌沿，推开杂物直接坐上去。
　　他说：“希望不会沾到猫毛。”
　　福泽谕吉仗着他看不见义正辞严：“什么猫毛，无稽之谈。”
　　森鸥外心说我是瞎了又不是傻了。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就算是转移话题未免太僵硬了吧？平常的社交礼节呢？连个转折词都懒得用了？
　　“我没想来。”森鸥外坐着走神，回答时也是疑惑的语气，“阁下，您说得对，我来这里不存在益处。”
　　咦？他是想回家歇一天……吗？
　　……违和感。
　　没什么地方会比港口黑手党本部更安全，若是为了休养，他出来干什么？
　　福泽谕吉观察他撇下的嘴角，看不到眼睛都能清晰体会那阴沉气场，程度跟以前被老师骂一顿后差不多，还挺严重。
　　稀罕事，少见他情绪抒发直白。
　　福泽谕吉不说信不信，踏着一点动静没有的静步走到他身边去，离得近了血腥气更明显，绕圈子没意思，他直接问：“谁能把你伤了。”
　　没动静，没气息，森鸥外却在他开口前已然精准伸手，捉住了那条用来遮挡绷带的围巾尾巴。
　　“没受伤。”答得心不在焉。
　　福泽谕吉干脆上手按住那颗嘴硬的黑毛脑袋，不出意料被擒住手腕。
　　森鸥外无奈道：“您的行动力向来值得称赞。”
　　“不能拆？”
　　“……请随意。”森鸥外放弃了。
　　绷带一圈圈绕在掌心，直到色调极冷的灰蓝里映进了完整却空洞的幽紫。没细想间，指腹已经描摹过眼周轮廓。
　　他问，用比预想中更冰冷的腔调：“你要找太宰？”
　　“哎呀，您居然生气了。”跳过询问，陈述，笃定。
　　瞎子本人简直平静得离奇：“阁下，原来您在意这双眼睛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看上去真的很认真，而在这番认真的思考过后，他说：“两只有些麻烦，我可以送您一只。您喜欢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他在说什么——试图理解，试图理解但思绪不由自主变得空缺，回过神手下已经掐住了跳动脉搏，心爱的茶杯砸碎在地，文书也好绿植也好通通洒落殆尽。福泽谕吉另手按着桌面，深深吸气。
　　再加些力气，只要加一点点力气，手下的跳动会消失，温度会变冷，柔软会僵直。他熟悉这个变化，比绝大多数人要熟悉。
　　失去往日神采，空洞紫瞳似镜面，忠实映出过去那张属于杀手的麻木可憎的脸。
　　“私以为、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被扼住要害的瞎子总算露出些与处境相符的困扰，说得断断续续。他放缓了呼吸幅度与频率，在受限条件下尽可能高效地去延长窒息时间点。
　　福泽谕吉与那双紫镜中的过往对视，扯了扯嘴角：“阁下认为我是君子？”
　　凉意落在脸侧、眼侧，轻柔爱怜，叫人分不清是刀锋刃血还是指尖欢愉。
　　“由您决定。”森鸥外说。
　　几近蛊惑，想要去顺应，福泽谕吉无意识侧首贴近，刺痛如期而至。
　　错觉终究是错觉吗。
　　一般而言，玩闹到这种程度差不多该默契收手，但今天、起码今天他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理智。
　　手在收紧，切实收紧，有着一双冷冽近乎兽瞳的银发剑士抛却工具，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对生命施以胁迫。
　　听见便心烦意乱的声音就此消失，连着那面被痛苦浸染的镜子。
　　刺骨凉意一瞬剧增又一路偏离，下滑至围巾、绷带、继续深入的话——算了无所谓。他漠然执行预设的动作，以一种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旁观评估状态。再有三秒、短暂的三秒钟，就算是异能力者也无法抵抗力道的进一步加深。
　　倒数，三——二——
　　——“哧”，血色刀尖穿透筋骨。
　　被迫中断的倒计时里，福泽谕吉后退一步，拔出腕间手术刀看都不看随意弃置，任那柄危险的饮血金属在地砖上挣扎、颤动、嗡鸣至静止。
　　他冷静地再次发问：“阁下认为我是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