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8、第 28 章（新）

　　28.
　　太宰治从来不替任何存在担心寿命。
　　人，物，或者更抽象的、诸如概念或事件一类的东西。
　　世界广博，万象共生，惋惜在于世上还是人更多。当所有都被砸碎、腐蚀、烧毁，自然、文明、无法沟通交流的生命及非生命。其结果，人以外的东西自然失去了存在和重量，变得看不见、不再被看见、不再乐于被看见。
　　“选枫树吗？普遍不是该种樱花树或松树。”很多年前，在“他们的家”这个地方尚未建立或刚刚开始建立之时，将军装制服换回一身白大褂的森鸥外低头问当时的津岛修治。
　　年幼的小孩子左眼缠满绷带，明显凹陷里重伤未愈面色惨白，衬得仅剩一点泡在鸢红血色间的漆黑瞳孔愈发幽黯混沌。
　　他倦然牵着成年男子的手借力而站，语调温和道：“正是如此，然则樱花短暂，松柏寥寂。较之，枫树甚好，在踏入难捱冬季前，我当为他点燃一簇灿然之火聊以慰藉凄景。”
　　有道理，有感情，但、
　　“我说啊，修治君。”森鸥外蹲下身，两只手搭在七岁幼童的肩膀上，从眼神到语气都十足郑重。
　　“请讲。”津岛修治不适应这种程度的近身接触，姑且回以礼貌注视与倾听姿态。
　　“个人意见。”森鸥外衷心道，“算我多管闲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这个说话方式改改？小孩子理应更有活力，充满未经约束的探索欲与表达欲。我充分尊重你的个人特质与成长模式，只是，若要给……那位终要醒来的中也君做表率，我恐怕你外在呈现的姿态就常识而言稍显扭曲。”
　　津岛修治微怔：“扭曲？竟至如此？”
　　“常理，我们会问‘是这样吗’。”森鸥外欲言又止。
　　生长在平安京式风雅环境的华族遗风小少爷眼中露出隐晦诧异。
　　森鸥外沉吟，暂且离开与他的身体接触，打了个响指唤出自己的人型异能力——以“爱丽丝”为名的十六岁金发少女。
　　“主人。”洁白看护士打扮的爱丽丝向森鸥外淡漠行礼。
　　森鸥外看向太宰治：“修治君，请理解，我不是叫你如何伪装或强迫自己向‘正常’变更，但一个值得期待的、崭新的开始，或许值得以同样崭新的姿态去迎接。所以，就让我们都为此做出一些改变好了，”
　　话音落地，冷漠刻板的看护士助手忽而闭目溶解，象征全力激发的异能光带环绕之下，再次出现在原地的，已是一名笑容灿烂、红裙如烈火的十岁女童。
　　森鸥外疲惫地揉揉额角，那位崭新的“爱丽丝”叉了叉腰，娇叱道：“林太郎个大变态！笨蛋！傻瓜！没常识！怎么能让女孩子在室外突然换装！？”
　　“……”津岛修治抬手掩唇，微微弯了弯眼。
　　“你也是！津岛修治是吧，想笑就笑，扭扭捏捏的不像个男人，烦死人了！”爱丽丝不满地调转炮口。
　　“森先生，或有过度……我以为稍许过度。”津岛修治说到一半别扭改口。
　　“是啊，可能是有点儿。”森鸥外苦笑起来，“没办法，之后慢慢调整好了。对吧，爱丽丝、唔，爱丽丝酱？以后请多指教哦。”
　　“请多指教，爱丽丝。”津岛修治笑着伸出手。
　　金发红裙的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主体，不情愿伸出手，在一声作为回应的“请多指教”里化作了阳光下的泡沫消散在原地。
　　森鸥外重新扶起独自站立片刻已显出体力不支姿态的津岛修治，感慨道：“人生难料，前路莫测。我也该正式向你说上一句未来请多指教，修治君。”
　　“诚然……是的、没错、是这样？”津岛修治不确定地来回替换词汇，抉择许久到底无奈，“看来要劳烦您费心教导我世间通常的交流方式了。未来请多指教，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