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6、第 26 章（新） 26

　　26.
　　有事吗？有的。
　　中原中也有一点点、一点点点点地，不敢踏进这个房子。
　　独栋的私宅，地段算不上好，主通路外灰暗巷路间隔错综，大把缆线在半空缠缠绕绕，实在看不出任何景色可言。然而有一点好处，唯独占了个清净不拥挤，附近一整片居民区低矮错落，家家高墙幽闭，青天白日的都看不到多少人影。
　　庭院不大，卵石砖缝里随意散落着三两丛叫不上名的野花，侧方一半位置被支起的雨棚占了，下头停了辆外观朴素的黑色商务轿车和一辆流线型的黑红色重机车。
　　踌躇间被直接丢进来的中原中也视线在那边绕个不停。
　　太宰治将大门关上，房子并着院子就成了个封死在盒子里的小空间，一片蓝色盖在头顶，奇妙地阳光明媚不见逼仄感。
　　“喜欢摩托？”他问，没去碰自在飘着的幽灵小狗。
　　中原中也摇摇头，又点点头：“中原中也喜欢。”
　　太宰治“唔”了一声：“那你喜欢什么。”
　　中原中也思忖道：“说不好，可能是画画吧，听惨叫声心情会变好。”
　　太宰治去开门，钥匙是用不着的，口袋里两根细长小铁片进去拨了拨就听“咔哒”一声，开门时顺口问：“不是爆炸那种夸张的东西？”
　　“不，这个完全不喜欢，很浪费。范围处刑有很多种形式，爆炸多数作为后续的自发连锁反应。”中原中也普通答道，“针对生命体扭曲个别器官重力即可，更多要求我会判断附加整体重力场、借地形诱发天灾或者直接放火。”
　　太宰治感叹：“手段不少。”
　　他对明显在紧张的中原中也招招手：“来，不用在意太多，中也休假想补觉的时候才会来这边住。你也看到了，这里别的特点没有就是偏僻幽静还离本部近，算不上多机密的地方。”
　　不机密，但日常。房子里涂着对眼睛友好的暖色漆，格局寻常，一条连廊数道门，玄关前右手边直接是上二层和下地下的两道楼梯。
　　“对下面感兴趣？那边是藏酒窖和武器库。房子里装了整体UPS和分区温控系统，蓄电池能撑一周呢，他在这边放了不少对环境敏感需要长期养护的东西。”太宰治说着坏笑起来，“哎，我说怎么选到这儿呢，医疗型的安全屋又不是没有。原来他把你也归进这类娇气东西里去了。”
　　中原中也可以坦然接受这个分类，却没法坦然接受这份好意，他在玄关前斗争了挺长时间，太宰治也只是在更前边看着他。
　　“我能做很多事。”中原中也说，强调式地说，“最高干部负责经手组织整体把控外的一切内部事宜。就算现在这种、这种境况，我能做到很多。杀戮和毁灭之外……我……我也……”
　　他说得太急，止不住地弯下腰咳嗽，咳到呼吸不上来捂着心脏急促地小口喘气，几乎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而等终于止住的时候，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太宰治便也没说什么，拉人进来安置在一楼主卧，让他换好衣服靠在床上休息。自己则去门口的控制面板上调整好温湿度参数，又比了比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可能占用的空间，对照调整了下房间布局。
　　主卧连着庭院阳台，由一扇推拉式落地窗隔开，蓝天倒影投下来，乍一看斜斜向上一道肉眼眺望出的无限。中原中也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侧着头向上望，望得出神又疏远。
　　他于是想起来，想起树枝，想起棉花糖，想起阳光下的露水和想起来说出一句：“我喜欢天空。”
　　太宰治跟着他看过去，说：“那不错，”
　　接着出门找白手帕和皮筋，团了个卫生纸团塞进去当脑袋，而后将马克笔和半成品递给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在不怎么规整的圆球上点了两个圆滚黑点，又在下面画了一线标准上扬的圆弧，还颇具仪式感地在松散的衣服部分画了两颗莫名精细的纽扣和点缀在脖子上的小小蝴蝶结。
　　太宰治看着那怪东西忍笑，裁了段绷带给他，蝴蝶结就成了精心绑上去的东西，雪白柔软的质地飘啊飘，拉开窗子挂在外头，就在阳光与微风里摇啊摇。
　　“我其实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想为你们做点儿什么。”中原中也拉拉太宰治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又伸手去摸摸他左眼缠好的绷带，“以前，首领、太宰说过，生是创造、寻找、存在和超越。一生里拥有什么，梦想什么，做成什么又信奉什么……我说我要信奉他，以他的理想为我的理想，以他的愿望为我的愿望。”
　　“嗯，是种方式。”太宰治反握住他的手，“除了太偷懒。”
　　中原中也任他握着，又向窗外看：“因为我的生是被创造、被寻找、被存在和被超越，他天然欠我又要对我负责。可反过来呢？我一直在寻找他，寻找成了我的自由，那么在我这里，他那些愧疚定义下来的‘被’就都成了我的主动。”
　　“你说，这样一来，究竟是生创造了我，还是我创造了生？”
　　他说完故意拉着太宰治吻了吻，显然不打算听答案，眸光狡黠轻快：“如同我叫你别碰我，但我可以碰你。也就意味着，现在我碰完了，你可以滚了。”
　　太宰治戳着他的额头将他戳回床头，被子一裹十分欣赏：“强盗逻辑，你在玩弄孤立与连结。不过我建议你在森……爱丽丝过来前再睡会儿，竟然真能活到现在，我算是拿你没辙了。既然想为我们做什么，这几天至少储备点儿体力。”
　　“习惯了，我还挺耐用的，重力很方便。”中原中也这么答却没反驳，只在闭目前用满意腔调念了最后一句，“没有孤立，诞生如此，损毁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