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18、第 18 章（新）

　　18.
　　江户川乱步咬着根草莓味的Pocky撑肘趴在一处货架间，眯着眼透过商品缝隙观察对面已经很久。
　　早习惯他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不顾时间场合投以专注力，福泽谕吉平常地放小孩儿自己玩去，推着空余空间不断减少的购物车来回路过他两趟，到底忍不住在第三趟时弯下腰跟他一起窥探。
　　——对上了一只放大到极致能清晰看到虹膜外血丝攀爬的凸出眼球。
　　福泽谕吉：“！？”
　　他向后退了一步、两步，无意识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腰间。
　　江户川乱步不演了，捂着肚子哈哈哈笑出眼泪，货架对面也传来了一阵耳熟的缺德笑声。
　　武装侦探社的严肃大家长萧索地意图笼起手、笼了个空，想起今日穿的是御寒大衣而非日常和服，退而求其次将手插进了两侧方方正正的口袋中。
　　“太宰。”他头疼地打招呼，“你为什么不在社里，今天又要做什么。”
　　太宰治从货架后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笑眯眯招手：“社长，来超市肯定是来买东西。旷工就先原谅我啦，请假算我补上，稍微出了点意外。”
　　江户川乱步重新趴回货架，对缝隙里映出的另一人睁眼打了个wink。
　　凌冽薄绿掠过视野，恍如正午时分窗棱外投下的一荫翡翠枝影。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与那绿意对视，没过多久缝隙里再不见踪迹，忍不住向边缘贴上货架，警惕看着棕披风猎鹿帽的年轻黑发侦探从通道尽头气势汹汹一路撞过来，行动矫健得惊人……或者说目标坚定得惊人！
　　“……”躲了躲伸得快要碰到他的一只手。
　　侦探极端开朗介绍道：“江户川乱步，隶属武装侦探社，如你所见是个侦探、名侦探哦！幸会，港口黑手党的帽子先生。”
　　前边是一点儿社交距离感没有的怪人，后边是货架与墙壁构筑的夹角，空间被挤压得太小，中原中也压帽檐压了个空，强忍下动手欲望按捺不住偏头咳嗽两声，呼吸开始发抖。
　　江户川乱步后退，退开了手却没收回，安安静静等眼前人竭力调整好状态。一双敛了天空似的眼瞳警觉瞥来，如同空响猎枪准星之内偏离射程，徒余惊惶与伤痕累累间愈发美丽到惊魂动魄的野生之兽。
　　没见过，未曾见，即使如此。
　　“帽子先生，我对你没有敌意。”他说，认真说，“对你、对太宰。真要算起来，他是我的后辈，更是我的弟弟。”
　　中原中也下意识抬眸，看太宰治背手在货架外与另一人谈笑，另一人，银白色的，特殊、特别——能够杀死，此时、此刻。
　　“银狼。”他低声说。
　　“社长是森医生的师兄。”江户川乱步跟着看过去。
　　中原中也抿唇：“医生没提过。太宰没有活着的兄弟。”
　　“这就是些陈年旧事的小秘密了，就算是在你的世界，我猜，有些缘分向来难断。”自动过滤掉险恶发言，江户川乱步晃晃手，歪过头甜甜蜜蜜道，“你该看得出我没在撒谎，对吧？全部、全部都是实话。”
　　中原中也迟疑用指尖搭上他的手，被迅速得寸进尺双手一起握上来幅度夸张地摇啊摇。
　　他无措睁大了眼睛。
　　“安啦安啦，不是要拐卖你。用不着灭口，没什么好处的。”江户川乱步一边说着一边将他往外拖，扬声道，“太宰！太宰！快来证明下我的身份，乱步大人暂时还不想销号重开！”
　　“……噗。”太宰治往后瞧瞧，忍俊不禁。
　　“快点儿，叫兄长。”江户川乱步两手全占着，不客气用脚尖踢踢他，“乱步兄长大人、这么称呼试试。”
　　“？”太宰治离谱地指指自己，“兄长？让我叫？”
　　福泽谕吉视线滑开一瞬与冷彻蓝瞳相对又各自错开，默默掩面。
　　江户川乱步想了想，确信：“你年纪比我小。”
　　“是这方面的问题吗……”太宰治也想了想，恍然，“哦，这么算。不过兄长大人不愧是叫不出口，又不是奈绪美小姐，乱步先生还是放过我吧。”
　　对话默契流畅，他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自称“兄长”的侦探很弱小，连异能力者都不是。危险吗？似乎有危险，不能清除，是的，没有好处。
　　未接受命令，不存在动手的理由，无法诱发杀戮的兴趣。
　　中原中也放弃抵抗，转而当自己是颗盆栽布景走起神。
　　武装侦探社，后辈，“社长”。真快乐啊，真亲密啊，真嫉妒啊，真美好啊，他拥有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是好事，当然，他理应拥有这些、这些美好的可能性。
　　但，无所谓了，没有意义，他是太宰治，仅仅是太宰治，再无其他。
　　“我会为你献上一切。”
　　——因为我想为你献上一切。
　　然而这么说时，温暖的手抽走了，留下空落落的凉。恶劣的青花鱼吐着泡泡忸怩他其实没什么想要的，又说“一切”太繁重，会令他不安。
　　“你不需要我……您不需要我？”中原中也跪在地上失去支撑，质问里绝望又茫然，“是因为我无法承受？是因为我濒临损坏？是因为您已经厌倦……厌倦我这个赝品与麻烦？”
　　太宰治一时怔住，蹲下来，蹲在他身边，双手捧住那张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是那样，中也，不是那样。”
　　他叹息着说：“先跟我出门转一转，用你的眼睛去看、去感受，作为我的‘中原中也’，而非我的‘最高干部’。就今天，好吗，答应我。看过后，回家后，我会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