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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欢迎回来,斐寄 他记得我。 ...

  •   社会的运转终究不会因为缺了谁而停摆。

      斐寄被捕的第七天,角斗学校、智械体公司和角斗场馆正式签下战略合作协议。超械体以角斗士的身份登上赛场,历史在这一刻翻开了新的一页。

      同一天,言琅和阿舍联名提议:以研究药剂为由,将斐寄从最高监狱调出,交由医院监管。联盟反复商讨后,同意了,但条件是加派十名智械体警卫员看守,并在医院内搭建一个专属的大铁笼。

      这场转移可谓“兴师动众”。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撕开晨雾,警卫部大楼便驶出了八辆外勤车,共计出动了二十名智械体警卫员、十名alpha警卫员。警卫长亲自出马,外加主教练谢猁协同押送。

      烬加一夜没合眼。准确地说,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坐不住了。晚饭没吃几口便回了屋,把小管抢救出来的几件斐寄的衣物摊在床上,像筑巢一样围出一个圈。

      他躺在柔软的、斐寄气味所剩无几的衣服堆里,闭着眼,紧紧抱住双臂,想象自己被斐寄宽厚的身体裹着,后背贴着胸口,呼吸落在发顶。

      明天就能见到了。

      不知道斐寄过得好不好?

      会不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见到他的第一眼,他会是什么反应?

      开心?还是生气?

      烬加忽然坐起来,兴奋转眼变成忐忑。

      他猛地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前几天没时间细看,这会儿一翻才发现,除了两件日常穿的破T恤,小管抢救出来的就没什么正经衣服。要么露前门,要么露后门,一件比一件省布料。

      “小管,怎么没几件正常衣服?”烬加拎起一件手和头都不知道往哪儿钻的玩意儿。

      “当时情况紧急,优先选择了小主人常穿的和爱穿的。”小管回答。

      常穿的是那两件破T恤和一件背心。那爱穿的……

      “我爱穿……这个?”烬加举着那件衣服,表情一言难尽。

      小管调出记录:“这件使用频率为十次,从购入开始,平均每晚出现一次。您和主人都非常满意,我打了五颗星。”

      “……”

      烬加默默把那玩意儿挂了回去。

      看来明天只能穿破T恤去接斐寄了。

      次日,烬加赶到警卫部汇合时,前方已是浩浩荡荡一列车队。他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谢猁:“需要这么大阵仗?”

      他怎么觉得联盟比他这个准男友对斐寄的滤镜都大。

      “需要。”谢猁拉他上了车,关上门,“你问问言琅医师有没有这个必要。”

      同一辆车里,言琅坐在对面,这时接话道:“最高监狱的特殊环境会让关押者长期维持动物形态。这本质上等于蓄能。”

      “蓄能?”

      “对。被放出来的一瞬间,如果控制不当,可能会出现素力失控暴走的情况。”言琅说,“所以常规做法是——先准备一个转移箱,在关押室里把犯人赶进去,再运出来。”

      “犯人”这个词让烬加眉头一皱。

      言琅只是在陈述流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堵在烬加胸口,令他呼吸不畅。

      “如果对方反抗,不愿意进到转移箱里呢?”烬加问。

      “所以才需要这么多人。”言琅朝前方那列车辆抬了抬下巴。

      八辆加长悬浮车从高阶民区上空低低掠过。街道已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却失了人气。商铺依旧大敞着门,街上却空空荡荡的。每隔十分钟便有一队智械体巡逻兵整齐走过。

      金属脚步声在无人的街巷里反复回荡。

      “哒哒哒、哒哒哒!”

      “嗒、嗒、嗒,咚——!”

      最高监狱的塔顶嵌着一座巨大的铜钟,钟声准时敲响,把一群乌鸦惊得四散飞起。

      烬加走在队尾,低着头,努力不让内心的雀跃跑到脸上。

      监狱内部光线极暗,没有明显的路,也没有明显的门。他完全辨不清方位,只觉得像被塞进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箱子。

      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一个小小的窗口,警卫长走过去,朝窗口报了一串数字。对方在机器上输入,窗口缓缓向下沉,周围无数细微的灯光跟着滑落,紧接着,眼前的黑幕像帘子一样拉开。

      烬加看见了那只天鹅。

      隔着厚厚的透明墙,越过前面的人影,他的视线稳稳落在那团雪白的身影上。

      天鹅闭着眼,修长的脖颈弯成一道优雅的S形,像是在睡,又像是静止的雕塑。它那么高贵,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神性,仿佛这座阴暗的牢笼只是他暂时栖息的一小片湖面。

      烬加几乎能闻到那股久违的水飞蓟气息——甘甜,清凉,像初冬早晨的风。

      警卫长在紧急调度,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紧促:“alpha退后!智械体抬转运箱,站到黄线内!其他人往后撤!不要开门!”

      烬加看到一片白光闪过,黄线处升起一堵新的透明墙,内侧那堵随即消失。

      天鹅被惊醒了。它缓缓睁开眼睛,双翅倏然展开,墙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别动!”警卫长低声警告,“别吓到它。”

      但天鹅没有进攻。它只是静静注视着缓缓靠近的转运箱,箱子表面和智械体警卫员的身上却渐渐被一层冰晶附着。

      “快一点,它要发力了。”警卫长小声催促。

      忽然,天鹅像察觉到了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搜寻。

      谢猁轻轻碰了一下烬加的手臂。

      烬加回过神来,往旁边挪了几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天鹅高高昂着的头颅,在看到烬加的那一瞬间,缓缓地、缓慢地弯了下来。它收起翅膀,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那只转运箱。

      警卫队里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声,随即被同伴按住。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可烬加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收紧,喘不过气。

      他记得我。他相信我。

      他知道我会来接他。

      那一瞬间,烬加几乎想调动全身素力,把眼前的一切全部融化,直接把人带走。可他不能。现在走了,那些绊脚石还在,他们不会放过他。更何况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家了,他得把这一切都处理干净,才能让那个家真正安稳下来。

      他需要耐心,路还很长。

      警卫长激动地拽紧拳头,小声念叨:“不急、不急……确定锁好了再开……它情绪很稳定、很好、一切顺利……”

      言琅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盯着。

      直到转运箱彻底封闭、安全撤出狱室,所有人才松了半口气。谁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气氛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还是首席善解人意啊,他不想为难我们。”

      “哎,这么好的人却……”

      “不讲不讲。”

      言琅却偏过头,瞥了一眼烬加,低声说:“是因为你吧?”

      烬加笑了笑,故意带出几分得意:“我说了——你需要我帮忙。”

      转移工作比预计快了不少。斐寄全程没做出任何反抗,前后只用了两个小时。提前完成任务让警卫部的人心情大好,甚至有人提议去喝一杯庆祝。

      “应该不用留太多人看守了吧?”有人试探着开口,“留几个智械体就够了。”

      警卫部长本就不想蹚这趟浑水,顺势把话头抛给谢猁:“主教练觉得呢?”

      “看守方面我不太在行。”谢猁接得滴水不漏,转头看向言琅,“言琅医师觉得有必要吗?”

      言琅被噎了一下。他当然不想留那么多人盯着,人多眼杂,不方便他私下行事。可他又怕斐寄突然暴走……但转念一想,有烬加在旁边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警卫部的同事想必也忙,”他斟酌着说,“那……就留几个智械体吧。”

      “好嘞。”谢猁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转身,“那我先走了,学校里还有事。”

      其他人陆续撤离,只留下四名智械体警卫守在门口。

      确保门关严实了,言琅问烬加:“接下来怎么办?”

      “智械体公司有专门窃取大脑数据的仪器。”烬加说,“去借过来,给他插上。”

      “你还真不客气。”言琅瞥他一眼,“他会乖乖配合?”

      “他不是一直都很配合吗?”

      “就是因为太配合了。”言琅说,“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斐寄之前说过的话——我可以给,但别人不能自作主张来要。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温顺?

      “你把仪器借过来,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烬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要不我让阿舍去也行。”

      “不必。”言琅转身往外走,“我自己去。”

      等到确认言琅真的走远了,烬加才快步走向那个铁笼。他先试着解锁。

      瞳膜扫描,失败。

      腺体识别,失败。

      他们果然还防着他。看来只能等言琅回来开锁。

      他贴近玻璃,嘴唇几乎贴着冰凉的表面,小声念出那个名字:“斐寄……”

      天鹅立刻睁开了眼睛。它歪了歪头,用嘴巴轻轻点了一下连在玻璃上的橡胶手套。

      烬加心领神会,把手伸了进去。可天鹅的嘴却猛地咬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小,吓了他一跳,但他没有缩手。

      他猜,斐寄只是太想他了,想亲亲他,只是没控制好力度。

      过了一会儿,天鹅松了口,缓缓把头伸过来,轻轻蹭着他的掌心。隔着厚厚的橡胶,他摸到了它的羽毛,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他忍不住把嘴唇贴到冰冷的玻璃上,假装那是斐寄的皮肤。

      他想他。太想他了。

      “很快就能回家了。”他的声音轻轻的,手指也轻轻的,隔着手套,抚摸着天鹅小小的头顶。

      不知道笼子里放了什么,天鹅的精神不是很好。烬加看着它精神不济的模样,一遍遍摩挲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言琅终于抱着那套仪器回来了。

      烬加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显得过于冷淡。他远远坐在一旁,朝言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锁。看到言琅仍在犹豫,烬加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控制得住它。”

      言琅这才将后颈对准识别器。

      “滴”的一声,笼子上方弹出一个小窗,只够伸进两只手。他背对着烬加,小心翼翼地将那套仪器送进窗内,贴上天鹅的小脑袋。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言琅莫名感到一阵不安。新装的假肢并不灵活,他蹲得吃力,回头瞥了一眼烬加,对方却只是袖手旁观,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帮我一下。”言琅忍不住开口。

      他听到烬加站了起来,椅腿在地板上拖出“吱”的一声。脚步声朝他靠近,停在他身后。他正要站起来舒展一下发麻的腿,下一秒,身体却猛地失去平衡——“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向左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一滩黑浊不堪的粘稠液体从他腿下缓缓渗出。

      “这是……”言琅手撑着地面向后挪,惊恐地瞪大眼睛,“我的腿……我的腿!你做了什么?!”

      很明显,烬加将他的假肢融化了。

      那滩液体正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焦糊酸味。

      言琅的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烬加的手已经捂了上来:“如果不想嘴巴也融化掉的话,就闭嘴。”

      言琅的青苔信息素和中华鳖基因毫无战斗力。他像一只被翻了壳的鳖,四肢乱蹬却毫无还手之力。

      “你骗我……”他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气愤和恐惧微微发颤。

      烬加俯身擒住他,笑道:“你以为我闻不到你在昆图实验室里留下的信息素吗?你以为你编的那些鬼话可信度有多高?联盟愿意信,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借口来定斐寄的罪,而你刚好递上了那把刀。”

      言琅浑身发抖:“呜……”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信呢?”烬加偏了偏头,“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自信?”

      他的手开始发烫,吓得言琅奋力挣扎,“呜!呜呜呜……”

      “放心,你死不了,但我也不会让你过得太舒服。”烬加控制着素力,发烫的手掌像烙铁一样,扣住言琅的脖子,留下五个通红的指印,“我这人向来秉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深的原则。老beta和千面被关了多久,斐寄被关了多久,你就要加倍还回来……到死为止。”

      言琅疯狂摇头,泪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

      “我很公平吧?”烬加笑了一声,“不用谢,看你都激动哭了。”

      他一把将言琅提起来,按到识别器上。

      “咔哒”一声,笼门弹开。

      下一秒,白天鹅扇动翅膀,飞了出来。

      烬加顺势把言琅塞进笼子,锁上门。笼子里的人挣扎了几下,蜷缩着变成了一只鳖,缩在角落,不动了。

      门外的智械体警卫员毫无反应。机器人只在接收到异常警报时才会行动,它们不会像人一样主动怀疑或反思。

      可出了笼子的白天鹅并没有变回人。它缩在墙角,微微颤抖,雪白的羽毛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飞蓟晶体,像结霜的湖面。周围五米内的物体表面,都覆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同一时间,楼下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斐寄……”烬加慢慢朝天鹅走去。

      可楼下的噪音越来越大。

      广播声随即响起:“各科室注意,大批患者涌入医院,急诊部请求支援!各科室注意……”

      烬加转头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看,一大群人正往医院大门里涌,像被什么驱赶着。

      烬加把帘子放下,回头看向墙角那只微微发颤的白天鹅。它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叫个医师?或者让谢猁过来看看?

      “斐寄?”他又喊了一声。

      天鹅长长的脖子软软地耷拉下来,贴在地板上。

      烬加心口猛地一揪,几步跨到它身边,弯腰将它抱进怀里。天鹅的脖颈顺势绕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羽毛蹭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他坐在地上,双臂收拢,双手伸进翅膀下方的绒毛深处,被那层厚实柔软的暖意密密实实地包裹着。悬了多日的心,好像也跟着安顿下来了。不再飘着,不再四处游荡,有地方落了脚。

      一人一鹅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烬加低头亲了亲它的头顶,想着找张转移床把它运出去。可怀里忽然一轻,最后一空——

      “吧嗒!”

      一只毛茸茸的小天鹅落在他大腿上。

      这还能变小了?

      灰白相间,像一小团雾,眼睛闭得紧紧的,歪着脑袋,窝在他腿间昏昏欲睡。

      烬加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呼吸都放轻了。他把手拢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进掌心里,像捧着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小蛋糕,又怕烫着又舍不得放下。

      “宝宝,你是小蛋糕吗~”他轻声说着,低下头,亲了亲那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这下转移就简单多了。他把它轻轻放进口袋里,小天鹅蜷成一团,软乎乎地窝着,像一个活生生的定心丸。

      浑身的戾气都像淤堵多日的水渠,终于被什么东西疏通了,哗啦一下淌了过去。

      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好了!”阿舍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烬加对阿舍的印象只有——首席身边那个热情的大高个。正犹豫着怎么处理他,阿舍连忙举起双手,“自己人!自己人!”

      他喘着气,摊开手掌,露出两颗颜色不同的药丸:“衰退症……确实是首席干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欢迎回来,斐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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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两更(周六、日) 撒泼打滚求收藏,么么~~ps:角色图是专门去约的稿哦,嘻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