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远酥星

2、第二章

　　拉出椅子、坐下、摘下口罩墨镜、打开箱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孙野自顾自地收拾着，忽然的，他感觉有什么黑影朝自己飘过来，孙野抬头，被吕超的胖脸吓一激灵，看清人后，他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

　　吕超笑了起来：“兄弟，认识下，我是吕超。”

　　说着他又指向后面的两人，继续说：“一号床的封树，二号床的谭闻。”

　　听到“谭闻”两个字，孙野明显微微顿了下。

　　谭闻停下手中打游戏的动作，而后转过身，单手搭在椅背上，去看孙野，像是在打招呼。

　　孙野抬头看他，谭闻就微微笑。

　　孙野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面无表情，似乎就是对于对方的回应了。

　　尽管两人的互动很淡，但封树却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只是这种不一样的存短暂的一瞬就消失了。封树疑惑地看了眼谭闻。

　　没过多久，谭闻就从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给吕超和孙野一人一块，还温温柔柔道：“见到你们很开心。”

　　吕超欣然接受。

　　孙野淡淡地收下，道了声谢。

　　封树见状，对于谭闻这一行为在心里冷淡地呵呵两声。

　　谭闻只是微微笑着，见大家都收下了自己的糖，便转过去继续打游戏了。

　　由于封树和谭闻坐在同一侧，所以在谭闻转回去的一瞬间，封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他在谭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这令封树感到奇怪，他看着桌上被他扔着的巧克力，这是一块写着一堆英文字母的白巧，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悄悄地搜了下。

　　随着购物软件的页面弹出，封树原地僵硬了瞬，这巧克力，三百多一盒，一盒还只有五粒。

　　六十块钱一个的信息几乎就贴着软件信息传达，封树顿了顿。

　　*

　　在宿舍的布置都差不多的时候，吕超挨个加了所有人，然后建了个宿舍群，把人都拉进去。

　　封树躺在床上，翻着群成员的头像，其中一个人的头像是只卡通闭眼鱼，看着有些怪，封树随手点开此人的详情，谭闻两个字便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昵称是Strick

　　封树在心里音译了遍：思.....

　　他皱了皱眉头，关掉界面去加孙野。

　　就在他给孙野发完消息验证的时候，手机弹出消息，新朋友里那里多了个小红点，封树本以为是孙野通过了消息认证，结果点开，竟然是谭闻的好友申请。

　　封树顿了下，点了同意，而后盯着他与谭闻的对话框，灰白的聊天背景，除了一开始的好友验证，就再没任何信息发过来。

　　他关掉屏幕，这个时候，床下键盘的声音停了，封树不禁伸头往下看，而后就看到谭闻正在梯子往上爬。

　　科技大学的宿舍是经典上床下桌四人间，一侧的两张床共享中间的同一个梯子，封树见到谭闻往上爬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头顶的几缕白发，不禁怔了下。

　　谭闻也只怔了一瞬，但随即就冲封树笑笑。
　　他说：“你好”

　　底下还在收拾东西的吕超和孙野闻声转过头看了眼。

　　封树回答谭闻：“哦，好。”

　　谭闻点了点头，便继续往上爬。

　　也是在这个时候，封树发现谭闻手指使劲的时候，骨骼与筋特别明显，虽然初次见面就感觉这人瘦，但远没有此刻对他瘦的程度的震惊。

　　谭闻费劲地爬上床后，似乎有些累，坐在床板上喘了会。

　　封树坐起来，随手给他扔过去一包湿巾。

　　谭闻愣了下，随后看向封树，笑：“干嘛？”

　　封树面无表情：“床板很脏，你擦擦。”

　　谭闻皱了皱眉。

　　封树随即想起来，他刚进宿舍的时候，谭闻就睡在他的床板上，估计这位小少爷也没有要擦床的意识，就直接睡在了脏兮兮的床板上。

　　于是，封树不禁多看了眼谭闻的脸颊，果然在那苍白的面庞上，看到了些灰扑扑的东西。

　　谭闻也是才意识到这件事，他脸上浮现出些许的不高兴，皱着眉拆开封树扔过来的纸巾，在擦床板之前先把自己的脸慢吞吞地擦了一遍。

　　封树不再管他，继续躺下玩手机，床的另一头就传来嘎吱嘎吱擦床板的声音。

　　但这种擦床板的声音持续一段时间就要停一停，并且谭闻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封树不禁疑惑，这人擦个床板都累成这副鬼样子？

　　约莫一刻钟后，谭闻把湿巾还给封树。

　　封树坐起来，回头看，就看到自己的湿巾只剩了薄薄一层，而谭闻的床板整个都是湿漉漉的，并且谭闻也是湿漉漉的，显然一副累大劲了的样子。

　　封树在心里笑谭闻可算是完成了这项大工程。

　　他接过湿巾，抢在谭闻说话之前：“不客气。”

　　谭闻已经累得不想跟封树说什么话了，他虚弱地点了点头，直接倒床板上睡了过去，跟封树头对头的位置。

　　封树皱眉：“你不铺床了？”

　　谭闻闻言，费劲地抬了抬眼皮，透过床板的缝隙看了眼地上巨大的行李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艰难的事情，叹了口气，而后说：“好累。”

　　封树：......
　　他有些无语，便不再说话，再次躺了回去。

　　宿舍陷入短暂的安静，时不时传来吕超和孙野的对话，说是对话，但更像是吕超对孙野的单方面采访。

　　从兄弟你是考那么高的，到我妈说咱们这个学校出来得去大公司，从你想竞选班干吗，到兄弟到时候投我一票。

　　孙野耐着性子嗯嗯了几下，在把被子都扔床上后，找了买饮料的借口离开宿舍。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吕超仰头试图找床上那两位聊天，可“谭闻”的谭字尚未说出口，就透过没铺的床板看到谭闻睡了过去，吕超随即瘪瘪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封树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往下看了眼，见吕超也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意思，就翻了个身，脸对着墙，静默地跟好友聊天。

　　窗外树影婆娑，带着夏季末尾气息的暖风吹进来，山楂树摇曳着红色果实的影子，倒映。

　　忽然，封树听到谭闻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哼唧，他关上手机，扭头看去，只见那床板上的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

　　“谭闻？”封树试探地喊了声。

　　“干嘛？”谭闻哼哼唧唧地回答着。

　　吕超坐在下面仰头去看：“谭闻怎么了？”

　　封树摇摇头：“不知道。”

　　谭闻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不舒服道：“上午没吃饭，胃有些不舒服，吕超，我桌子上有饼干，你能帮我拿一个吗？”

　　吕超闻言起身，走到谭闻桌边，见角落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包苏打饼，他呗谭闻递过去一个。
　　“可能有点干巴。”吕超说。

　　“嗯，谢谢你。”

　　谭闻伸出苍白的手，接过，却因为手指轻微的颤抖，饼干没拿稳，脱手之际，是封树及时出手，将饼干接住，于是谭闻的手就直接搭在了封树的手腕。

　　跟着皮肤的，是封树脉搏的跳动。

　　谭闻指尖停顿，把饼干从封树手里拿过去：“谢谢。”

　　“哦，没事。”封树看了眼刚被谭闻碰过的手腕，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要水吗？”

　　此时谭闻已经将饼干干噎了下去，他面无表情懵懵地看着封树。

　　封树坐在床上，也愣愣地看着他。

　　谭闻忽然笑：“吃完了。”

　　封树默默地给他伸出个大拇指。

　　就在封树要转身时，他忽然注意到谭闻的床正对着空调，再联系着谭闻一开始占他的床位，封树猛然意识到什么，几乎是立马看向谭闻。

　　可他刚要说出话，就看到谭闻已经重新睡着了。
　　苍白的眉心舒展了许多。

　　封树无言地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意见和不爽此刻也有点化开。

　　他皱了皱眉，缩回床上。

　　直到宿舍门再次打开，孙野拎着塑料袋哗啦哗啦地进门，谭闻被关门的声音吵醒，他伸头往下看，孙野恰好抬头，他问谭闻：“你要的是红茶还是绿茶？”

　　“绿茶，谢谢你。”谭闻微笑着接过孙野递来的水。

　　听到二人对话的封树差点被口水呛到，因为他正在跟朋友说谭闻没有他想得绿茶的事。

　　除了巧合外，封树也不禁好奇谭闻和孙野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点开微信，发现孙野依旧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吕超爬上床，他问孙野：“你还用床帘吗？”

　　孙野想了想，摇头，而后补充：“谭闻可能要买个空调挡风板，他得用，可以吗？”

　　话音刚落，吕超不禁疑惑：“你们之前认识吗？”

　　此言一出，封树也支起耳朵，这也是他好奇的。

　　谭闻微微笑道：“孙野是我表哥。”

　　封树闻言，震惊地转过头去看。

　　吕超大惊：“还有这么巧的事？”

　　孙野摇摇头：“没有，跟老师申请的。”

　　吕超点点头，不禁感叹：“真是好兄弟。”

　　封树看了眼谭闻，然后再一次，在谭闻脸上看到了不久前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