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远酥星

1、第一章

　　封树推开宿舍门，懵了。

　　他的床上，躺了个陌生人。

　　这......什么鬼？

　　封树反复确认那人躺的就是他千辛万苦在卡死的校园小程序抢的床位后，火腾的一下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包丢桌子上，仰头去看床上的那个人。

　　床尚未铺，只有个床板，从下面能顺着潦草的缝隙看到对方的一些脸。

　　封树语气不耐烦：“喂，哥们儿，这是我的床。”

　　床上那人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借着缝隙往下看语气没啥起伏：“哦，那我们换换。”

　　“我换你大爷！”
　　封树这下彻底被激怒了，尤其是在出发前还看了给大一新生建议的短视频，他三步并作两步嘎吱嘎吱地爬上梯子，给这人揪起来。

　　金秋九月，阳光刺眼，树影从阳台落到落地窗上，淡绿色的窗帘随风摇曳。

　　那人被封树拽起来也不生气，柔顺的茶色卷毛挡眼，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眼皮，去看面前的人。
　　淡唇轻启，他对封树慢吞吞地说：“你……太凶了。”

　　封树当场愣住，这人霸占他的床还有理了？八成脑子有病。

　　封树穿着件灰色的纯棉短袖，黑色碎发被风吹着：“你脑子有病吧？”

　　“你还骂人。”那人语气依旧平淡，他把手搭在封树的手腕上往下用力，封树的手就脱离了他的衣领。

　　接着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下了床，从地上捡起个白色的书包，掏出手机，当着封树的面，现场抢下了最后剩的床位——刚好跟封树头对头的位置。

　　封树被对方这一番操作搞得莫名其妙，他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凉感，刚刚的怒火转而被对这奇葩的好奇所取代，他不禁问：“不是，兄弟，你叫什么？”

　　那人闻言仰头，苍白瘦削的脸颊被阳光蒙上一层很好看的光影，似乎是想了想，他说：“谭闻。”

　　连名字都要思考？封树越发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他大大方方：“我叫封树。”

　　谭闻点点头：“哦……这我知道。”

　　封树愣：“你怎么知道？”

　　谭闻朝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有。”
　　说着他还朝封树露出个苍白的微笑。

　　封树张着嘴，“啊”的动作保持了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谭闻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对方一样，自顾自地收起东西，边整理边说：“我等会要打游戏了，希望不会吵到你。”

　　封树：“那吵到了怎么办？”

　　谭闻挪到封树旁边的位置坐下，仰头，依旧微笑：“那拜托你忍一忍。”

　　封树：……
　　这人脑子一定有病。

　　脑子良好的不跟脑子欠缺的计较，封树不再说话，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床。

　　床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响起，封树铺完自己的被子就下床收拾桌子。

　　两人一个干活一个打游戏倒也和谐，只是很快就被打破。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地推着个大到能装人的行李箱，他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宿舍一瞬间的温度都被带高了两度。

　　封树和谭闻齐齐转头。

　　胖子喘了口气，笑：“我是吕超。”

　　封树顿了下，还在反应吕超这个名字时，谭闻就反应迅速地冲对方和煦地微笑：“你好，我是谭闻。”

　　他声音轻轻柔柔的。

　　封树诧异地看了谭闻一眼。

　　“原来你就是谭闻啊，久仰久仰。”
　　吕超忽然来了精神，他推着箱子胖腿快速甩进来，把宿舍门关上。

　　封树奇怪：“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人除了长得清秀，也就只有为人古怪称得上特别了。

　　吕超拉开封树后面的椅子，稳稳当当坐上去，转身去看封树，介绍起来：“这你不知道？那个高考考了665的学神。”

　　封树看了谭闻一眼，谭闻回以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

　　封树冷漠道：“那这也不是你能抢我床的理由吧？”

　　吕超来得迟，对宿舍发生的事尚不知情，懵懵地看着两人。

　　谭闻轻微蹙眉，这个表情配上他的脸，简直就差把“委屈”两个字写面上了。

　　他轻轻地说：“我不知道床位分配的规则，抱歉。”

　　封树在心里说：骗人！你刚刚还十分熟练地用抢床位小程序！

　　但吕超就深信不疑，他对封树说：“谭闻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吧。”

　　谭闻无辜地看向封树。

　　封树简直被这绿茶的样子气笑了：“刚那么拽的是狗？”

　　谭闻默不作声低下头。

　　吕超笑着打圆场：“行了，大家都新同学，封树你别跟谭闻计较了。”

　　封树：“我计较？”

　　吕超闻言看了看封树，又看了看谭闻。
　　很明显一个暴躁，一个温柔还胆小的样子。
　　于是对着封树点头，确定：“昂。”

　　封树一口气差点就憋嗓子里死过去，他只要看谭闻，谭闻就冲他微笑。

　　封树咬着牙，在心里暗骂谭闻死绿茶。

　　谭闻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他甚至好心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白巧克力递给封树，声音温柔道：“别生气了，这个给你。”

　　封树简直要被这人的操作搞懵了，这是什么绿茶成精了？

　　但他还是照顾着室友关系，接过了谭闻递来的巧克力，而后随意丢在桌子上，似乎要通过这个微小的举动宣告他的不愉快，但很可惜，零人在意。

　　一切都恢复如常后，谭闻继续打自己的游戏，封树收拾东西。

　　吕超行李箱拆一半，闲聊似地问其余两人：“你们谁知道四号床是谁吗？”

　　封树、谭闻、吕超分别占了一二三号床位，如今开学第一天的上午快结束，四号床的新舍友还是没有出现。

　　封树摇摇头：“不知道。”

　　而在这时，谭闻却道：“我知道，他叫孙野。”

　　封树再次朝谭闻投去疑惑的眼神。

　　谭闻对着封树温柔笑道：“还是小程序上看到的。”

　　他语气平静却令封树十分不爽。

　　九月份的蝉鸣聒噪，封树不耐烦地抓了下领口。

　　老旧宿舍楼的水泥地面凹凸不平，胖子吕超一个趔趄差点原地跌倒，他大惊：“咱这专业的高考第一跟第二都在我们宿舍了？”

　　封树：“四号床是第一？”

　　谭闻听到这话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吕超拍大腿：“封树你愣啊，谭闻第一，孙野只能第二了。”

　　封树很不服气地“噢”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的结束，宿舍内安静下来，除了吕超收拾行李的声音就是谭闻噼里啪啦打游戏的声音。

　　封树坐在原处玩手机，跟高中时期的好友发信息。

　　【棵树：兄弟跟你说，我宿舍里有个死绿茶，我感觉我这大学四年跟他一定处不来。】

　　发完信息，封树转头看了谭闻一眼，谭闻瘦削、苍白，打游戏时背挺得笔直，神态极其认真。

　　很快，封树的手机震动，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树啊，这人好看吗？】

　　封树果断回复：

　　【滚。】

　　他盯着屏幕上的对白，指尖停留一瞬，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谭闻的侧脸，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清晰，瘦削又苍白。

　　忽然地，封树意识到，对方除了绿茶外，居然，很好看。

　　而就在这时，谭闻转过头，他懵懵地看着封树。

　　封树不自然地眨眨眼：“你有病？”

　　谭闻皱眉：“你为什么总欺负我？”

　　封树：？

　　吕超敏感地停下手中的活，去打圆场：“兄弟们，咱们要处四年的，这才第一天，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

　　谭闻微笑看过去：“好。”

　　说完，他又看向封树。

　　封树真的感觉这人脑子有病。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打开了，穿着黑色短袖夹克的男生拎着包进来，他戴着墨镜和口罩，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而他则像会吸收光线的黑洞，但仍旧抵不过闪瞎宿舍里除了谭闻以外其他人的眼。

　　吕超：“兄......兄弟，你是，孙野？”

　　封树缓慢地皱眉。

　　孙野点点头，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