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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w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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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凌晨,他们收拾妥当,窝在开着电热毯的被窝里,低声聊天。
谢朝和她说了签约事件的来龙去脉,对那家骗子公司影响他们兄弟情还耿耿于怀,讨伐得面红耳赤。
她喂了他点水润喉,湿漉的嘴角蹭了蹭他的,“加贝家里,现在就靠他一个人,难免压力大。”
加贝的父亲已经确诊骨瘤,后续治疗费用不低。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
“那现在怎么打算?”她拉住他的手,十指扣住,“等其他公司吗?还是不签了?”
“我已经联系朋友接触其他经纪公司了,但那么多乐队,论名气论作品,我们都不算最佳选择,只能试试看,其他的,先维持现状,至少要保证每月能有一笔稳定的钱给加贝。”
“加贝让我和你说对不起。”那会窄窄的电话挂断不久,就收到加贝的消息。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乐队好。但他心性不太成熟,容易冲动受骗,我得看着他。”
“加贝也知道的,窄窄一直说,你像他爸爸。”说“看着他”的时候,皱眉严肃样,更像了。
“啧。”
她揉平他的眉,笑了笑,“我也觉得挺像。”
他捏住她脸晃了晃,“还说什么了?”
她笑着扯下他的手,握在掌心,他左手指腹有长年弹乐器留下的茧子,硬实粗粝,但有无法言说的舒适,她经常败在这几根手指下,“说你仗义,满腹才华,哦还说你身材不错,腹肌和肱二头肌都不错。”
他被逗笑,撩开衣服,要给她再展示一遍腹肌和肱二头肌。
她配合地,从腹肌摸到肱二头肌,最后攀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经常几个小时弹琴练歌,年久熬出来的。他很拗,对创作,对他的梦想,执拗的忠诚,但就像窄窄说的,他也很重情,但凡那公司没有触到他的底线,他都会为了加贝暂时妥协。
他就像一条拦在他们身边的红线,不让正确的离开,也不让错误的进去。
有人守住红线,有人走出红线,红线挡不住诱惑和欲望。
五月份,加贝的微博发布了个人专辑,挂在那家想要将他们包装成男团的经纪公司旗下,还宣布会在六月份举行专辑首演。
她看到消息,立马给谢朝打电话,关机,转而打给窄窄,两次才打通,却是邢宽接的,他像个局外人,无比冷静地告诉她,胡盼和加贝要打起来了。
她正巧在金平,赶到他们学校,窄窄接她去他们排练室。
室内没开灯,只有门框上小块玻璃,透点光进来。空气中浮尘很多,像一层灰蒙蒙的网,把几人罩住。
加贝靠着左边的柱子站,其他三人和他隔一条道坐着。胡盼满脸愤慨,邢宽像电话里一样冷静,谢朝坐在最里面,只留给他们一个躬着的背。
她看看他们四人,又看看身边同样沮丧的窄窄,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僵持多久,胡盼站起来,语气比神情更加愤怒,“你说你要实现梦想,要站上更好更大的舞台,让你爸和妹妹骄傲,你就是用这么龌龊的手段让他们骄傲的?”
“梦想?”加贝站直起来,冷眼睇他们,开始清算,“你们有把「why」当作你们的梦想吗?你,学的计算机工程,毕业不愁赚钱。大宽,他的心只在窄窄身上。窄窄呢,专业小提琴手,就算以后琴拉不下去,她家里也不会不管她。老谢呢,乐队做不起来他也可以回家,继承家业。你们都有退路,「why」对你们来说就是锦上添花。只有我,全身心耗在上面,我不能什么都得不到,靠你们的帮助施舍过日子。”
“施舍?你再说一次?”
加贝一声不吭。
胡盼也不揪着,“所以呢,你就用这种方式,作践我们,作践自己,作践你的梦想?”
加贝耸耸肩,没了当初海边凌云壮志的模样,“没有了,我没梦想了。我现在只需要钱,没有钱,我爸治不了病,我妹妹上不了学,我家过不下去。我怎么谈梦想,我拿什么谈梦想?”
胡盼深深看他一眼,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彻底抛开朋友那层情分,“是我犯蠢,现在还在跟你扯这些,我告诉你,你这是偷歌,是违法的。”
“你有证据吗?首发作者是我,原稿也是我拿出去的。”
胡盼踢掉跟前的椅子,一把冲上前拽住加贝的领子,“原来,我说怎么突然发奋,还抢着写,你他妈是不是一早就盘算好了?”
加贝很谨慎,并不回答:“别打脸,下个月还有演出。”
胡盼一拳往他脸上砸。
窄窄和邢宽上前拉住胡盼,胡盼不断挣扎。
“胡盼,别说了。”一直沉默不发的谢朝,平静地劝了他一句,谁也没看,径直离开。
胡盼被他们强迫冷静,打包了自己的吉他和琐碎杂物,最后啐一口:“白眼狼,我等着看你大红大紫。”然后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和窄窄邢宽使个眼色,他们会意,先出去了。
她捡起进门就看到的,掉在键盘边的口琴,当初她在火车上帮忙找回来的那只,擦掉上面的灰尘,走到加贝身边,放进他的口袋,又给他一张纸,让他擦嘴角的血沫。
“阿允……”他低低喊她的名字,眼眶通红,“对不起。”
她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她没有应答,“加贝,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辜负了别人,就不要再辜负自己了。”
出了排练室,门口只有邢宽,告诉她谢朝往天台去了。
天台有个大飞窗,铺着粗糙的水泥地,日晒雨打的,变成棕青色。谢朝坐在最边上,靠着长满青苔的墙。
她挨着他坐下,摸出一根来前带的糖,剥掉包装纸,递给他。
“这算不算在这个月的限额里?”他居然还能想起他们的约定。
自从他一天吃掉一包200克的糖,咳嗽又长了一嘴口腔溃疡后,她下定决心改掉投喂他的习惯,但总是心软,只能定下限额。
“行吧,那不算。”
他笑着含进嘴里。
正值黄昏,太阳踩着高高低低的楼落下,一半水泥地陷进光晕里,沙砾石子被风扬起,一颗颗金粒子,漂浮着,跃动着。
她双手抱住谢朝的手臂,靠到他肩上,“你们天台的落日挺好看。”
谢朝也把脑袋靠过来,“情侣约会圣地。”
“今天怎么没有?”
“今天周末。”他顿了顿,敲她脑门,“我们不是吗?”
她笑说:“是。”
“通知出来了吗?”
“嗯,拟录取了。”
“我们……把家搬到你警局附近吧?”
她没犹豫,“好啊。”
谢朝的脑袋离开了几秒,她没抬头,但知道他在看她,她伸手把他按回来,“在我去报到前,我们一起布置一下房子吧。”
谢朝握住她的手,“好啊。”
天空渐渐变成粉紫色,沙砾、石子、飞尘都安静下去。
吹起了风,她有些冷,更紧地贴着谢朝,他把她抱进怀里。
她看着越来越低的太阳,听着谢朝平缓的心跳声,说:“谢朝,我喜欢why。”
谢朝声音很哑,“我知道。”
他的伤心终于显露出来,被一点一点掰开,揉进渐渐黑下来的傍晚里,“我……太自信了,以为能帮加贝,能解决我们遇到的问题,所以我想让why更纯粹点,至少应该是我们最初希望的样子。可是,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又不是搜索引擎,从这输入问题,”她抬手点住他左边太阳穴,“答案就会从这跑出来。”她又点点他右边太阳穴。
他讪笑,坦诚地面对,“嗯,我不是搜索引擎。我失败了。”
她展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why失败了,谢朝没有。我刚刚还没说完,我喜欢why,更喜欢你。”
无论你在哪唱,我都会是你最忠实的歌迷。
*
六月,毕业季。
他们在一顿饭后,各奔东西。
窄窄家中出现变故,不得不离开岭安,邢宽始终追随她,两人准备一道去悉尼。胡盼在众多offer中选了最高薪的一份,扬言挣了钱还是要搞音乐,让谢朝□□久一点。谢朝执意不进家中公司,和父母大吵一架,开始单打独斗。
加贝的专辑首演很成功,专辑销量是新人第一,那家公司倒是诚实,他们的包装能力确实不错。
谢朝在「why」成立四周年当天,以个人名义宣布解散,称各有所向,和平分开。也有不少对加贝的质疑声,但他一概不理,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他仁至义尽。
「why」最终,还是四分五散。
散伙饭那天,他们都喝醉了,各抱着一只胳膊撒酒疯。
她的胳膊被窄窄抱去,喝醉的窄窄比醒着更闹腾。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路从餐厅闹到江边的人压制住。
江边风大,怕窄窄吹得头晕,她用自己长衬衫,把她从头到尾包成一个阿拉伯人。
窄窄在她的摆弄中傻乎乎地笑,“阿允,你真好。”
窄窄喝醉了额头脸颊红红的,其他地方倒是白,像只粉嫩的蜜桃,她忍不住捏了捏,“你也很好啊。”
窄窄整个赖在她胳膊上,“阿允,我去悉尼之后,要是老谢对你不好,不对,老谢不会对你不好,要是他惹你生气,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飞回来训他!”
“他不敢,而且他打不过我。”
“对哦,你一只手就能撂倒他。”她嗤嗤笑。
“你也是,如果大宽对你不好,也要告诉我,不要因为他陪你到那么远,就太委屈自己。”她有时会忘记窄窄和她同岁,总是像叮嘱表妹一样叮嘱她。
“邢宽他好讨厌的。”窄窄藏着哭腔说:“我说我得去悉尼,我们得异国,他不同意,我说那分手吧,他也不愿意,还把我骂了一顿,非要跟我一块去。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知道我很好啊,但应该没有好到让一个人愿意放下安稳的一切,陪我去过苦日子吧?”
她知道她今晚不需要建议,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双安静的耳朵。她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应和。
“我以前总和家里闹,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总说什么女孩子就应该安安稳稳生活,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想独揽大权,就是想把我养废。我才不上当!阿允,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还修了商科,我今天拿到的,是双学位毕业证哦。可是好像也没用,学位毕竟只是学位,出了事他们还是要把我送走。他们道德绑架我,让我走!”
“老谢刚拉我进「why」的时候,我雄心壮志,想着哪天成功了,我能骄傲地告诉他们,这是我的事业,不比我哥经营公司差。遇上现在这种情况,我也能拿卡拿现金砸到他们面前,然后很土豪地,告诉他们拿去用吧。可是现在,「why」没了,加贝也回不来了。”
“可是,会变好的,对吧?都说否极泰来,我们不能再背下去了吧?”
“当然。”她摸摸她脑袋,“我们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十六年努力读书出来的孩子。”
窄窄咯咯笑,带得她的身体也在晃,“小孩要变大人咯~阿允,我会在悉尼好好生活的,离得远,他们管不了我,你也是,在警队要注意安全。我们……”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江面大喊:“新年再见。”
新年,会把旧的不顺,旧的悲伤,旧的烦恼,统统淘汰掉。
新的一年,世界会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