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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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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一截浅浅的彩虹挂在雨后的天空。火车一路朝前,像在追赶,车身快要贴上了,它却仿佛飘远了。
谭允拿手机拍下火车与彩虹,发给小姨和表妹。
彩虹的出现,中断了谢朝的讲述。
车厢外人声渐起,都在观望这道丰富旅途的彩虹。
“很应景。”彩虹逐渐透明后,谭允将视线重新放到谢朝身上,“你这次想起来的,比上一段多。”她暗自帮他记住他回忆的时长。
谢朝不置可否,“好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了,后面的也跟着倒了。”
“那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够完成一幅拼图吗?”话落,谭允觉得那股好奇劲又浮上来了。
“有东西挡住,暂时没往下倒。”
“彩虹可不背这个锅。”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来。
“你呢,我有没有帮到你?”
谭允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不知是自己或许也到过他讲的那些地方,还是像昨晚看工作笔记一样太过代入,她依稀察觉到身体的怪异,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有点类似在现实中见到梦中场景,叫人悚然的熟悉,但并不完全吻合,所以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拼命想抓住那点感觉,去追根寻踪,但很快,她的额头隐隐作痛。
“好像有点反应……”她无奈苦笑,“但我现在,头有点晕。”
谢朝立马从背包里翻出药油,递给她,说:“那先别想了,顺其自然。你早上起得早,可能也有影响,休息一会吧。”
谭允看眼时间,快十点了。
脑袋的沉重确实让她没法保持清醒,她想了想,还是吃颗药,侧身塞进小小的床里。
药有安眠效果,入睡很快,睡得也沉。但渐渐的,她感觉身体在冒热气,轻飘飘,湿淋淋,她仿佛变成追赶彩虹的火车,在风雨中狂奔。脑袋还是很沉,沉到追彩虹追出幻影。七彩色逐渐融为一体,一闪一闪,一帧一帧,而后交织出许许多多的人和物。她抛开风雨,可紧随其来“轰”一声,那一帧帧的画面变回彩虹,彩虹化作黑点,黑点浮散,一大片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那个走马灯似的梦,让她以为她又回到那段暗无边际的沉睡,她有些后怕,但更多庆幸,还能醒过来。
她坐起来,摸摸额头,干爽的,额角碎发倒湿了点。
正回想梦里那些碎片画面,车厢门被打开,谢朝提着两袋东西,搁到桌上,看眼时间,告诉她,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现在脸色有点差。
“做梦了。”她捧着两颊用力按了按,试图让脸色恢复红润,“这些不是火车上的吧?”
“不是。”谢朝把餐盒摆出来,“这个站停留比较久,我提前订了餐,刚刚你还在睡,就没问你忌口,多点了几样,你挑喜欢的。”
“我不挑食,谢谢。”谭允点开微信扫码,示意他打开自己的收款码,他帮她带了不止一次餐,火车上的食物价格高,萍水相逢,两清比较好。而且狗仔可是万能的,她不想日后他翻红了,一些小事会遍天布地成为网民们的谈资。
“没多少钱。”谢朝径自摆餐,没打算给她付款码,但她伸着手不动,够倔强的,“以后多支持我演唱会就行。”
她笑容看着热络,行动却生疏得很,“一码归一码,演唱会有时间我会和我表妹去看。”
谢朝没办法,只好把二维码给她。
扫出来,是一个微信主页,黑色背景中间一个大问号的头像,很抢目,“这是微信。”
他把她的陈述当疑问,“对。”
“哦。”总不能叫人把微信收回去换个收款码吧,太过不识趣。她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很快通过,她将钱转过去。
菜品倒是合她口味,她多吃了些。
十来分钟,火车重新启动。
趁着餐后的困意,谭允又睡了会,这次没再做梦,醒来神清气爽,到车厢外散步,看会笔记,但始终牵挂中午那个梦。
她找出表妹塞给她的奶茶粉,泡了两杯,又去餐厅买了点冰块加进去,一杯给谢朝,当下午茶。
谢朝问起她身体状况,她说没什么事,考虑片刻,反问他,挡住多米诺骨牌的东西,现在拿开了吗?
谢朝大概会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面对他的好意,她刻意躲开,却要一再去探寻他的私事。
但她不得不探。
谢朝抿掉一大口奶茶,晃晃杯子,露出一点不解,“我感觉,我好像帮了倒忙。”
谭允知道他是指她头晕的事,“先前听到你说恢复记忆,我就在想要不要和你一样,撞一下脑袋,说不定我也恢复了。”
谢朝听出她的急切,还是玩笑道:“等你状态再好些吧,要是我的故事把你听倒了,得算间接袭警吧?”
谭允眉一挑,“那你有点小瞧人民警察了。”
掌心的手机一震,谭允低头查看,是表妹发来的,一段音频。她戴上一边耳机,点开音频。
车厢突然变暗,对面一辆相反方向的火车疾驰而过,挡住阳光。
谢朝拉高挡板,窗户上,火车虚影,明暗交替。藏在心里深处的那趟火车,也载满他的记忆,往时间另一头跑。
从红树林湾回去的几个月,他的生活和往常并没有太大差别。
照旧上着枯燥的经济学课,课余多数时间扑在创作和练习上,偶尔回家听父母训示,偶尔应朋友邀请参加演出。他们乐队也照旧不温不火,仅有一首歌的收听量每日以两位数增长,偶尔有三位数,加贝就会在群里吼一声要出来庆祝。
原创的第二首歌大概要应了翟净雯的乌鸦嘴,“怀”满三年才出来。主题和立意他们很早就确定了,甚至歌名都确定了,但旋律和歌词怎么改他都不满意,胡盼说完整比完美重要,他不否认,但每改完一遍准备录,他就有种把一盘炒糊的菜端上桌招待朋友的羞耻和愧疚。
好在伙伴们给予足够的理解和信任。
冬至前一天,他们约好一起在排练室打火锅。他下午帮朋友救个急,回到学校,他们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为表歉意,他拿演出费请他们喝酒,顺带和他们分享好消息。
下午请他救场的朋友,跨年夜接了一个音乐餐吧的演出,时间挺长,一支乐队唱不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
“当然!”加贝兴奋地用嘴咬掉啤酒盖子,“又能唱歌又能赚钱,当然有兴趣。”
剩下三人自然也感兴趣,就着聊起当天唱什么。翟净雯很高兴,什么歌都往计划表里塞,他提醒她,有些歌的版权很严格,他们几个唱到这辈子完了都还不起。
“那要不我请求一下支援?”
他冷冷睇一眼,翟净雯就消声了。她一直想借家里的关系,他不肯,大男子主义是有的,不愿意靠她,再有就是她和邢宽的情侣关系,如果揽上这层,日后和她家里不好见面。
总会好起来的,他信奉“酒香不怕巷子深”。
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回跨年夜。
胡盼半是鼓励半是强迫让他一定要在跨年夜前写完新歌,他被一桌子的酒气和醉鬼翟净雯借酒劲吼摇滚歌闹得头疼,答应会尽力。
台上突然一片撞击声,不省心的小情侣撞倒了架子,东西散落一地。
他过去收拾,在翟净雯倒翻的包里,看到一本书。
磨出毛边的白色书皮,很熟悉。
邢宽在招架醉鬼的同时语无伦次地回答他,上周她来这边办事,顺便约他们见面吃了顿饭。书是那会不小心落下的,翟净雯打算找个周末去看她再送过去。
“上周?你们四个都去了?”他并没收到消息。
“是啊。”
“我怎么不知道?”
“你回家了,她还问起你了,本来想叫你过来的,但怕你在挨训,不敢火上浇油。”
大概被四个人的酒意围得密不透风,心口突然有点躁,喝口冰水,把七零八乱的不得劲咽下去。隔很久,他摸着书的毛边,瞥一眼还在纠缠的两人,不轻不重说一句:“书给我吧,我这周要去东城,正好顺路。”
他们学校在金平,在岭安的最北端,东城在最南端,从北到南,比去一趟临市要多一半时间。
但东城风景不错,自然生态比金平好很多,经常有美院学生过去写生。他有一年没去了,第一首歌的灵感还是在那出现的,故地重游,当换个创作环境。
他打算好,把书放回枕头旁,想起网上没搜到这本书,又拿起来找作者,同姓同名的有,但都没写过。
试图去扉页找点信息,扉页只有三行字,他读了好几遍,脑海闪过明天那个日子。
第二天,他只有半天课,中午离开学校,坐上地铁后,给她发去短信。
直到他到了她学校门口,都没有回复。
他知道警校纪律严格,但快六点了,不至于还在上课吧?
北风呼呼,警校门口没有半点遮挡,他把整个人藏进大衣里,目不转睛盯着大门,半个小时了,只有风经过。
天气预报说,岭安今天会降温,可能迎来初雪。岭安这两年的雪飘忽不定,早下打得人措手不及,晚来又叫人等得着急。
一旁几家店有收店趋势,他想了想,发条信息,随便钻进一家店取暖吃东西。
吃完,她还是没回复。老板要关店回家过节,他结了账,继续到门口等。
又半个小时过去,手机震动一下。
十五分钟后,安静肃穆的警校大门,冲出来一个一身黑的人,速度快到好似直接穿门而过。
一粒一粒雪,洋洋洒洒,落在她身上,飘动时,黑衣细雪,成了地上的星空。
初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