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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绿化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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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来徒步几乎都是放暑假的大学生,有两拨准备开始的人,吆喝他们一块,路上互相照应。
翟净雯替他们应了。
不到500米的盘山路走完,进入曲折的礁石路。和山中土路不一样,这些路更原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穿过一扇只有一人肩宽的石门,沿一条倾斜角度大概有60°的土路直下,就到海岸线。
大晴天,海面是无尽的蓝色,像一面和蓝天一样漫无边际,干净透明的玻璃。阳光穿过,噼啪作响,泛起金色的波浪,与礁石合奏出欢乐的曲子。接送游客的快艇在海面留下白色长长的波纹,快艇上的人在朝他们欢呼。饶是这些天他们看了很多遍海,也忍不住摸着一块礁石坐下,安静欣赏,安静感慨。
有了美妙的大海作伴,脚下起起伏伏的路,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海岸线的礁石比前面那段大,一块堆叠一块,凹凸不平,时常要手脚并用,或者让前面下石头的人搀扶。这时候人多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每个人都可以搭把手。
但她似乎不需要,她是伸手让别人搭的人。
他们四人,平时运动量最大的是他,但户外运动这两年参与的少,半程路过去,他还算吃得消,剩下三人就有些吃力。她却一路高歌猛进,在一些比较危险的地段,会先冲到前面,轻松攀爬跳跃,然后等在上头接他们,顺带接一接其他人。
“哥们,”一个搭他手爬上石头的人撑着他喘气,“你们那位朋友可以啊,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不带喘也不带停的,吊打我们一车人啊。”
翟净雯被邢宽送上来,正好听到,跟着感概,昨天大言不惭邀她一道说有个照应,现在全是她在照应他们,跟着宣布她将成为自己最新的年度偶像。
“好像说得成为你偶像是个什么稀罕事。”胡盼气喘吁吁地觑她。
翟净雯给胡盼一拳。
收获一众佩服的人,前头做完好事,回来查看他们的情况,没有折损,她安心地点头,“你们把包给我吧,爬起来轻松点。”
邢宽大胆质疑:“你真的不累吗?”
她脸不红气不喘,只有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那是来回接人热出来的,“不累啊,这不算什么,我们平时还要负重越野呢。来,快把你们东西给我。”
她一样样接过去,背在身前后背,绑在腰上腿上,像精品店里挂满饰品的转动挂架。
“我不用,我自己可以背。”他朝她伸过来的胳膊摇摇头,那截胳膊线条柔美,健壮有力。虽然不像她那样在这礁石上行走自如,但他执拗地要保持一点男人的面子。
“行,那你有需要叫我。前面我勘察过了,再有两段比较陡的,差不多就到阶梯了,那段路好走,加贝应该也在那等我们。”
他咬咬牙,打算一鼓作气穿过两段陡路。
邢宽捏捏他鼓起来的上臂,“老谢,认输有时候是另一种魅力。”
是,小白脸吃软饭的魅力。
三个坑货一个接一个掂掂他往下坠的背包,他冷冷的眼神扫过去,他那么重的背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担心他们丢三落四,索性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备了一份。
“有你是我们的福气。”三人轮流抱一下他,一身轻松向前。
他稍作整顿,把剩下的水都喝完,再次出发。
路不好走是一回事,高温和热汗让身体像灌满水泥。他突然有点羡慕轻松过岸的胡盼,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棵树下乘凉等着他们。
他保持稳定的呼吸,匀速向前,后头有几人不知踩到什么,大喊一声,他折回去,帮忙一个一个接过,自己殿后。
剩最后一段陡路时,接到邢宽的电话,接通时三个人的声浪大过海浪。他说明情况,让他们不用来找,还有一段就到了。
电话挂断,他抬头看了一会这块有十几个他一样大的礁石,视线中一道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矫健地撑着石头滑下来,在他面前摊开手,说:“我来接你。”
“不是说了不用折回来吗,我很快。”和加贝一块坐船的念头此刻被他抛进大海。
“我知道你一个人当然可以,但是两个人搀扶着一块走,要比你一个人热闹吧。来吧,一块吧。”她晃晃沾了沙土和青苔的手。
那只手并不像他以为的女孩子的手那样柔滑,泥土和青苔的缝隙间,可以看见一些茧子,但掌心红润,气血很足,一只很健康的手。
她突然缩回去,在衣服上用力擦几遍,重新递过来,“有点脏。”
“不会。”他牢牢抓住,学她刚刚那样晃了晃,“走吧。”
掌心的手,有些粗糙,但十分滚烫,像森林探险时手中紧握的火把,源源不断送来温暖和安全感。
他们牵着手走完最后一段路。
邢宽他们已经和加贝会合,在补充能量。加贝看到他,冲上来跳到他身上,大嚷还以为他掉海里喂鲨鱼了。他冷静告诉他,这是内海,不会有鲨鱼。
他们给他腾了块阴凉地,缓过来后,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让他们自行补充。
“你们两个,行走的补给站啊。”胡盼说,刚上来那会,她也是这么把东西倒一地,让他们挑。
他笑着侧头,对上她,笑得更深。
往前是观景台,全是阶梯,比礁石沙滩好走。
翟净雯要拍照,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算累,但依旧难倒毫无运动细胞的加贝。镜头里有他出现的画面,不是蹲着像小狗一样吐舌头,就是攀着绳索一幅再逼我走就跳海的怂样。
见加贝那这样,他也不忍让他继续往下,“要不剩下那段我背你?”
邢宽和胡盼调侃:“老谢,你还真把他当儿子养啊!”
加贝惨兮兮瞪他们一眼,迟疑一会,眼睛在前头拍照的两个女孩身上梭巡一圈,言不由心:“算了,我歇歇再走吧。”
“别硬撑啊。”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摇摇头笑,好胜心作祟,换平时肯定麻利跳上来了。
翟净雯对照片里加贝要死不活的样子十分不满意,强逼着他摆出享受沉浸的表情,拍了张圆满的大合照。
已经傍晚,温度渐渐降下来,海风没中午那会烫,长长的队伍,徒步变成散步,慢悠悠的,俯瞰欣赏山海。
人与景非常融洽祥和的场面,直到加贝一屁股坐到地上,揪他的裤腿,“老谢,你背我吧,我实在走不动了,没想到我居然菜到这条路都走不完,我就应该在酒店等你们。”
他忍俊不禁,矮下身子背他,回头交代他们注意安全,看好翟净雯。
邢宽有样学样,问翟净雯要不要背,翟净雯头发一甩,“别小瞧我,前面那么难走的都走过了,再说了,咱们当初可是骑行认识的,我才没那么菜!”
还没走远的加贝:“翟净雯,你点我呢!”
翟净雯提高嗓门:“没错,说的就是你!”
“老谢,她讽刺我!”
“要么你下来走,我让她把话收回去?”
加贝整个人贴上他,“她说得对。”
剩下的路不多,但有一截接近垂直了,他低头盯着台阶,斗牛一样一口气冲完,把人丢到树荫下,自己也瘫着大喘气。
加贝开了瓶水给他,“老谢,我做梦都想有个你这样的哥哥。”
他抹了一手的汗,觑他,“叫爹。”
歇了一会,就见她也背了个人上来,女孩子,捂着脚踝,大概是崴到了,放下人后,她又到边上等翟净雯他们。
挺佩服她的,那一小段爬起来不算什么,但站在上头望下去,胆子小点的的脚底都要发软了,她却像站平地一样,站得笔直,风往她身上拍,她岿然不动。
他听到翟净雯的声音,让她站定,她要把她“遗世独立”的样子留存下来。
几秒钟,他用眼睛也保留下来。
突然明了到她给他的感觉,就像城市里栽种在道路两边的绿化树,坐公车时从窗外掠过,满目绿色,明晃晃的阳光照耀时,旺盛到让人心情愉悦的生命力。经年常绿、挺拔,日复一日地守护城市。
他在她身上看到生命力和守护的具象模样。
徒步到这里,一行六人,只剩她还精力充沛。一番商量,打算坐船回出发地,再到附近找个大排档吃海鲜。
她也欣然同意。
他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快艇来了,一辆只坐四个人。他拉住她,让他们四人先上。等下一辆时,问她:“你是不是想把西涌也走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但如果我拖你后腿了,你得等等我。”他脸不红心不跳对人女孩提要求。
她惊讶,笑出来,但很快摇头,“我是计划今天徒步的,但没具体计划走多少,工作人员说两边差不多,走一个也够了。旅游嘛,有点不在计划内的意外,才有趣。”
“希望不会因为我们扫兴。”
“怎么会,我很开心。”她看着他眼睛说的,格外认真,“快艇来了,走吧。”
这次换他伸手,扶她上了快艇。
临海景区,到处是露天大排档,他们挑了家人数中等的。累了一下午,都指着这顿。
菜刚上桌,就见后厨冒出浓烟,加贝还在调侃怎么现在还有人装烟囱,下一秒,几人对视一眼,反应过来。
“胡盼,打119,大宽,我们进去找她们。”
翟净雯和她进去上洗手间了。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呼救,窗户上映出火光。他拿起他们的防晒外套,冲到一边浸满水,分两个给邢宽。
里面的桌椅倒了一片,顾客都跑光了,所幸空间大,没有密闭,烟都往外跑。邢宽被横着的椅子绊倒,他捞了一把,让他别慌,先去洗手间,他去厨房。
厨房里,有三个人在灭火,水管、水盆、瓢,都用上了。为首是个没穿衣服的壮实男人,一面不停灭火,一面喊他的妻儿出去。
他冲上去,喊他们赶紧出去,已经打消防电话了。
老板把妻儿推给他,“等不了等不了,这周围都是店,到处是人,火势蔓延过去,太危险了。”
窗外,许多人拎着大大小小的桶,海里大排档来来回回地跑,试图用海水灭火。
他大声朝外嚷,让他们不要再靠近,同时扯过男人,“你这里有液化气!”
男人反应过来,他把他妻子塞给他,自己夹着他儿子,飞快跑出去。
邢宽和翟净雯也在外边,翟净雯一身湿漉漉,邢宽在帮她擦水,但两人身边不见她。翟净雯说,她把她送出来,又进去了。
他嘱咐邢宽让人不要去救火,想也没想再冲进去,角落里看到一瓶灭火器,他拎起来拧开。烟雾越来越厚,视线变得模糊,还没进到厨房,看见门口有个匐在地上的人,背影已经很熟悉,同样一身湿漉漉。
他大喜,冲过去,抱住那人双腿,一把扛到肩上。
厨房里没有人了,灭火器用完,火势小了一点点,他丢掉灭火瓶,扛着人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