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升职的机会 没关系，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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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商业价值低的记忆肯定不会拒绝让陈诚至提取的，就算拒绝，花点钱就是了。
更何况，大部分记忆都是没有商业价值的。真实的挫折感、尴尬、自我怀疑或肉/体的极度不适，这些对于云端梦境服务器来说是毫无美感的回忆，对于其他病人来说也是毫无治疗作用可言。
毕竟“完美幻境”的核心是提供极致的愉悦或震撼。没有人会花钱去买一段让自己感到羞耻或难受的回忆来重温。
另一方面，还有一些涉及绝对隐私的“不可描述”数据也是不具备商业价值的。这种记忆极度私人化，甚至触碰道德与法律红线，毫无普适的观赏或研究价值。
这类数据虽然情绪强烈，但属于高危数据。一旦泄露或被他人提取，容易引发不可控的社会模仿或心理污染，因此通常在检测到的时候就直接被隔离销毁了。
在陈诚至看来，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待阅资料。
不过，这些猜想都还不能算得上是全面。
「砂糖」最大的弊端也是它最大的优点——其关键介质是香氛。
假如说一段记忆在发生当时，周围没有任何特定的气味，那么在使用砂糖时，Dreamase-9就无法捕捉梦境记忆，从而无法存入接收器。
还是存在占比相当大的一部分回忆不能被记录在册。
算了，人要学会知足，覆盖面已经很广了，不差这一点。
陈诚至思考到这里，敲了敲桌子，示意邓俜川给个回答，现在时间还早，银行还没下班，要是有别的要求，还可以取钱给他。
“行。”邓俜川爽快道，“去治疗室吧。”
所谓治疗室，就是一个睡眠舱，就算香氛医疗的理论逻辑再复杂，实际落地的治疗过程也不过是睡觉。
这个项目的正常流程是伴着功能性香水入梦，利用嗅觉直接干扰海马体的活动，将想忘掉的记忆替换为云端服务器提供的梦境，经过香水的巩固，形成一段新的回忆。
但陈诚至的治疗过程与之不同，他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消除快乐回忆，实则并非完全消除，而是将其提取出来，再延长所有关于目标人物的负面记忆。
第二个阶段则是全部清除关于目标人物的所有记忆。过程是先将所有内容提取出来，再用其他可有可无的记忆填充，所以陈诚至体感就是自己在一段时间里的所有动作用时都十分漫长，比如吃了半天的饭，走了一天的路，甚至是拉了一下午的屎。
这种复杂的治疗过程是十分危险的，一个不稳定就直接脑瘫了。
现在，根据陈诚至的需求，就是进入数据库，提取自己先前留存在这里的记忆，做一场已然忘干净的已知梦。
睡眠舱的舱体呈流线型的椭圆状，像一颗巨大的鹌鹑蛋。外壳是哑光的象牙白纳米材料，触手温热，没有一丝冰冷的工业感。
陈诚至脱了鞋，赤脚踩在睡眠舱周围的羊绒地毯上，邓俜川取来接收器，戴在了陈诚至的耳廓里。
“因为你签的协议少，所以只能给你准备免费项目，这次的梦境内容包括所有废弃的记忆，没有任何危险，你就当来这里好好睡了一觉吧。”邓俜川声音平稳，不带任何起伏。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醒来后你记不记得梦里的一切，身体受不住记得按暂停。”邓俜川提醒道。
“后果自负。”陈诚至说着，兀自进了睡眠舱内。
舱内有云朵般的胶质层，他躺进中间的白色凹槽，后背触底的一瞬间，凝胶迅速将他全身包裹。
头顶的光线变得柔和，舱盖缓缓合上，四周的空间似乎无限延伸，像是海，又像是麦田，所有的一切都在无风自动，谁也无法想象在这个白色的鹌鹑蛋里能有这样的体验。
突然四周穿来一道声音：
“陈教授，那么本次实验我就先退出了。”
那声音毕恭毕敬，陈诚至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也听不出源自于谁口，那语气既像询问，又像确认，但遥远的很，似乎也就只是风的一部分而已。
“好的，博物馆那边需要的材料，我已经收集完了，剩下的……只是您这边对变异物种的实验进度了，辛苦。”
陈诚至：……
谁理你了？
“没关系，方教授本就比我更适合做您的搭档。”
这个陈教授和方教授的故事，陈诚至早在邓俜川的电话里就早有耳闻，如今又被提起来，他不禁多想，奈何实在没头绪，只好作罢。
“滴。”
耳廓接收器传来一阵微麻的电流感，紧接着，一股清冷又甘润的兰花香带着风骨和距离感，从陈诚至的鼻腔钻入脑海，那是「砂糖」的味道。
其实「砂糖」并不都是兰花香味，准确来说，每位客户所感知到的香味都不一样，因为能够入侵大脑的气味必须是写在灵魂深处最毫无防备的因子。
对陈诚至来说，这味道来自于妈妈每天早晨放在床头的兰花。
兰花香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沥青味。
陈诚至眼前展开画面……
那是一扇玻璃窗，窗外是被晒得发了白的柏油路，看来沥青味就是马路散发的。
四周只放得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收银台和一摞票单。
售票亭里冷气开的足，陈诚至就坐在出风口下面，享受着难得的夏日清凉。
在这里工作的好处是冬暖夏凉，坏处是工作内容重复，对个人发展进步毫无帮助。往上爬需要讨好老古板，竞争对手都是好吃懒做又背景强大的富二代，外人看来可谓是死局。
而真正让陈诚至立于不败之地的，是他物欲低，根本不想往上爬。本人又自闭，不想和其他同事多接触，于是自己一个人专门干脏活累活，这导致他被很多领导看中：
今天叫过去端茶倒水陪陪上头吹牛……
明天叫过去跑个腿送送东西……
一来二往的小费拿挺多不说，资源还没少积累。
所以自从陈诚至成年，京市是他呆得最久的一个城市。发家致富是别想了，但机会多，饿不死，身心自由这方面得到完全的满足。
就在陈诚至乘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裹挟着热浪的风猛地灌进来，空调的凉意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一个男人侧身进来，站在门口，与这狭小、杂乱、充满汗味和手抓饼味的方寸之地格格不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带也十分整齐，皮鞋锃亮得能照出铁皮亭顶斑驳的灯影。
那人的目光扫过这间不足五平米的亭子，最后落在陈诚至那被汗浸透又干涸出盐渍的工服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诚至，语气却和蔼得很：“小陈，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这个人是公司的大领导。平时陈诚至的主管没少让他跑腿给这位领导洗车、买东西、接孩子，但终究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没有面对面的机会。
陈诚至懵了，赶忙罚站。
“领…领导好。”
“见外了不是，你叫我张叔吧，亲切点，我可不是什么爱拿架子的领导。”那人看陈诚至站了起来，便理所应当地坐到这亭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陈诚至：……
“张总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陈诚至在站到一旁，拉开冰箱，毕恭毕敬递上一瓶冰水。
“哈哈哈哈，挺懂事的孩子，这不是来问问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嘛！”张总笑得开心，很满意陈诚至小心翼翼的举动。
而陈诚至已冒一头冷汗。
这么大的领导，突然来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肯定不是让自己真心实意地诉苦，或许是一种考察…
难道要升了？
这种台阶递到脚底下的机会，既然出现了，抓不住就是真的傻了。
陈诚至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才能既体现业务思考，又展现谦虚好学，同时还不能暴露自己是个好吃懒做不上进的废物。
能干什么呢？
一个臭卖票的，也就跟人打打交道了，但自己也不是那种特别能说会道的，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八百辈子也不会主动和别人搭上一句话。
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一点能拿来撑撑场面了。
陈诚至心一横，决定装个大的，他脱口而出：“张总，您这么一说，我最近还真在琢磨一件事…”
“上次帮业务同事和财务对账的时候，我发现咱们目前的沟通机制有问题，业务模式更新的速度赶不上监管的要求，业务同事和客户沟通的时候在流程上有点不够丝滑，导致后线跟进得稍微有点累。”
“很多游客对景区里的活动安排不满，虽然我就是个卖票的，但是我的优势是有时间，能多干活，我前两天找相关人员吃了个饭聊了聊，私下里关系拉进不少，工作也推进了一大截，专门安排导览员组织活动，吸引了一大波游客。”
“但我就在想，怎么能把这种单线突破，变成我们团推以后合作的长效机制，这方面您一直是行家，想听听您的指点。”
张总听了陈诚至这番话简直是刮目相看，他拍拍手，忙道：“小陈，你真是不可多得人才，谁让你在这儿卖票的，把你耽误坏了！”
“不敢不敢…”
是真不敢。陈诚至刚刚说的这段话里，100%都是编的，他其实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一件自己脑补的事情，后续甚至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佐证。
“行了。下班留一下，张叔带你吃龙虾去啊，小陈！”张总却呵呵一笑，拍了拍陈诚至的肩膀，撂下一句话就走出售票亭。
完蛋。
这是被看上了。
陈诚至笑不出来，这龙虾他也不是非吃不可。
这么大领导，能真跟他在一张桌上吃饭？
到了下班点，他绝望地看见一辆轿车停在了售票亭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升职的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