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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徒儿做错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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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时岁稔长身玉立站在骄阳之下,凤眸藏在眉骨笼罩的阴影处,看不清她眼中神色。
江屿见自己招式被化解,震惊之际,扬声质问:“你又是何人?”
“本座忙于修炼,数年不曾面世,不曾想这宗门中日新月异,新来的已然不认得本座了。”时岁稔淡淡道。
“看不出你还是个长老。”江屿震声笑道,神色却极为不屑,“想以修为压住本公子?我告诉你,我亲叔父乃是当今剑阁之首,人称济明仙君的江行舟!”
“你徒弟伤了我,不赔个不是便想走?当我江家是好欺负的么!”
好吵,时岁稔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我徒儿伤了你何处?”
江屿见她好似服软,了然般嗤笑一声,懒懒转过身去,指着膝窝笑道:“这儿,叫她亲自给本公子道歉,若是再能替本公子揉两下,本公子便既往不……”
他话说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而后转为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狼狈跪下,捂着刺痛的膝盖大汗淋漓。
“你这……歹人,你对本公子做了什么!”他哑声大叫,髌骨如同被人生生撬开般,疼得眼前一黑。
“没做什么,替你那叔父教训一下不可一世的后辈。”时岁稔居高临下扫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顾遥星则一眼都没有看江屿,只紧紧抱着木盆,跟在时岁稔身后,若即若离。
“给我回来!”江屿还跪在地上大喊。
山坡之上早无人影,只剩一地青草,静默地面向天空。
雪白衣摆扫过草叶,停在江屿身侧,方才同他说话的少女欠身上前搀扶,却被恼羞成怒的江屿狠狠甩开,踉跄站稳。
少女盯着他,藏起了眼神中的阴郁。
江屿则狼狈爬起,对着顾遥星离去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齿:“顾遥星,下次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本公子定要你磕头求饶……”
……
“你认识方才那男修?”已走出去几丈远的时岁稔偏头问道。
“回师尊,弟子不识。”顾遥星安静地在她身后半步处跟着,小声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从不同男修交流。”
时岁稔笑了一声:“师尊让你提防男修,又没不许你同男修讲话,往后你若入了内门,定是要交上三五好友的。”
顾遥星低头看着盆中的衣衫,脚步不停:“弟子不擅同人交往。”
“那怎么行?”时岁稔停下脚步,旋身看她,“朋友不可或缺,你正是韶华年纪,总不能一辈子跟在师尊身旁?”
顾遥星一双极美的桃花眼抬起,眼神对上时岁稔的,睫毛又似蝶羽般落下,敛着眸子不说话。
她不开口,时岁稔也不知说什么了,扼着腕子叹了口气,她这小徒儿一天天长大,稚嫩的五官越发标致,这性子却冷淡得令人发指。
常常一句话不说,像一块天山尽处的寒冰,让人冷飕飕的。
时岁稔轻咳一声,伸手揽过她肩,掌心下的肩头清润纤薄,因为她的靠近而不自觉绷紧。
“师尊不是不要你,只不过你到了这般年纪,理应进入外门,同其他小仙修们一起修炼了。”时岁稔柔声道,“天权宗招揽弟子的标准十分严苛,不仅要测根骨,查修为,还需净心气,问仙缘。”
“正巧过几日便是三年一回的会试,你和苏九她们一同去瞧瞧。”
“不能不去么?”顾遥星抱着木盆,闷声道。
“天权宗在九州上有着这般名气,可不仅仅因为它地界大,还有其雄厚的物力。”时岁稔耐心解释,“正式进入天权宗的弟子不仅可以得到每月的灵石及丹药,还能从库房中择选属于自己的武器和灵兽。”
“这些对于你往后的修行,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顾遥星抿了抿唇瓣:“徒儿都听师尊的。”
两人走过一如既往参天的竹林,道路尽头隐约出现了秀木阁修缮过的门牌,漆过的红木掩在杏树繁盛的枝丫下,隐隐映出日光。
顾遥星似是被那光辉刺了眼,移开眼眸。
看着路边被竹笋顶碎了的乱石,心中越发杂乱。
这四年过去,她虽长大了些,可修为却仍处在炼气阶段,无论她如何勤学苦练,都不能再进步半分。
虽然师尊从未说过她什么,可她自己却对自己失望至极,时而担心再像从前那般被师尊厌弃,时而担心自己丢了师尊脸面,惹得师尊被人耻笑。
幸好这四年来,师尊一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温柔体恤,不仅教她功法,还给她漂亮的衣衫与从未见过的珍馐吃食,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些年造就的惧怕和防备,也渐渐随岁月消弭了大半。
“师尊。”她忽然道。
“嗯?”时岁稔停下脚步,负手站在顾遥星面前,将身子微微低下,鼻尖凑近,同她眉眼平齐。
温声道:“怎么了,星星?”
熟悉的幽香面对面弥漫,顾遥星微不可查地移开双眼,踌躇道:“师尊昨日突破了元婴巅峰么?”
时岁稔为了不引人注意,特地出了趟远门,御剑到距天权宗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山中完成了突破,故而白日天空忽现万丈霞光,在天际翻滚了数个时辰,这才缓缓散去。
宗门中人见此状况,只当是百里外某位散修完成了突破,感叹江湖中果然藏龙卧虎。
“你晓得了?”时岁稔问。
“苏九姐说的。”顾遥星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木盆边缘,“师尊,若徒儿过不了那外门的会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过便不过,师尊还能丢了你不成?”时岁稔知晓她在担忧什么,伸手轻刮她鼻梁,又将她梳好的发丝揉乱。
“小小年纪心思不要那么重,四年便能突破筑基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放轻松些,修仙是岁岁年年的事,可急不得。”
时岁稔说罢,伸手接过顾遥星手里的木盆,空出的手牵起少女,往秀木阁走去。
她的手柔软温热,手指白如葱段,将顾遥星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少女眼神扫过二人相牵之处,掌心不由被汗浸湿,黏腻起来。
害怕师尊嫌弃,于是咬唇拔出手掌,重新拿过木盆,小声道:“徒儿自己来。”
时岁稔叹气:“我说过多少次,为师的衣裳不用你洗,用些仙术便干净了,何须你这般劳累地清洗晾晒?”
“这不一样。”顾遥星看着那些衣裳摇头,“用仙术清洗的衣裳,没有日光的味道。”
“日光还有味道?”时岁稔低头凑近木盆,深深吸了口气,“我只闻到了茉莉香。”
“那是徒儿身上的香囊。”顾遥星道,耳后随之染上红霞。
“这样啊……”时岁稔笑着抬头。
谈话间,二人已走入秀木阁,小院同四年前无甚变化,只是摆设多了些,破烂桌案也换成了白玉般的苍石桌,繁盛的夏花在道路两旁开得芬芳馥郁。
两棵合欢树矗立在墙下,上面拉了根麻绳,顾遥星走到树下,将衣裳抖开。
这些年顾遥星长高了不少,从时岁稔腰间长到了胸前,却还是够不到麻绳,只能踮着脚尖往上扔。
时岁稔坐在苍石桌前,看得于心不忍,于是食指轻弹,顾遥星手中的衣裳顿时飘然半空,悠然落上绳索。
“别忙活了,小小年纪整日兜兜转转,像个陀螺似的。”时岁稔朝顾遥星招了招手,带她走过拱门,来到中院。
停在正房外,却反手推开了西厢的门。
这间房原本无人居住,如今却被摆上了崭新的桌椅物什,一张雅致的红木拔步床放在尽头,床上挂了青色纱帐,长长地垂坠在地。
“师尊替你布置的。”时岁稔伸手揽过顾遥星的肩膀,推她走入门内,“怎么样,可还喜欢?”
“嗯。”顾遥星低声说,她看向那漂亮的床榻,怔怔看了许久,眼底却涌起失落。
怯怯道:“师尊……是徒儿做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