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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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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时岁稔定定看着顾遥星,总觉得这句话不甚对,但又不知如何纠正。
索性作罢,总归是叫她不要轻易对什么大师兄二师兄之类的动心,目的达到便是,至于何为喜欢,孩子长大后便会知晓。
于是她上手捏了捏顾遥星软乎乎的脸颊,温声笑道:“时辰不早了,快睡吧,明早你同师尊一起修炼。”
她也得沉下心,尽快提升修为。
无论是在天权宗,还是在广袤无垠的九州大陆,只有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实力,方能在各处说得上话,方能受人尊重。
总有一日,她要将这些年被那歹人散去的一切尽数夺回来。
她要站到强者之巅。
顾遥星听话地点头,翻身躺下,烛灯被吹熄,眼前光芒闪烁一瞬,很快沉于夜色。
眼前一片浓黑,待眼睛习惯了,又慢慢亮起,一钩弯月坠在星河中,洒下薄薄的银光。
月光顺着未关严的窗缝流泻进了小屋,照亮时岁稔的脸,顾遥星被这月光晃得睡不着,便轻手轻脚爬起,想下床关窗。
起身时,视线却被时岁稔引去,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女人已然入梦,神色平和,呼吸均匀,月色下肤如凝脂,朱唇鲜艳饱满,让顾遥星想起年幼时吃过的一种仙果。
果皮脆薄,咬一口尽是甜丝丝的汁水。
师尊真好看呐,顾遥星窗子也不关了,抱膝坐了下来,看着女人发呆。
从前师尊打扮得比现在要华贵得多,可却不似现在这般好看,骨似白玉,眉若远山,仿佛随意一块麻布披在她身上,都能化作仙帛一般。
反观自己……顾遥星将头一低,先看见的便是突出的锁骨。
又瘦又小,难怪从小便不讨人喜欢,顾遥星有些丧气,于是拿过放在枕边的书册,轻声翻开。
“……什么年冬,王雪兆丰年,我毛般的大雪……”
顾遥星将书合上,嘴唇抿着,更丧气了。
从前的师尊说她蠢笨,从不教她些什么,所以顾遥星到如今了连字都认不全,少数能识得的字还是听师兄授课时,记下来偷学的。
师尊给她这么多书,显然是忘记了她不识字了吧。
真希望自己醒来便长大了,长大便能修得仙法,认得字读得书,或许还能生得高些,不必再这般日日抬头看人,脖子累得酸疼。
时岁稔梦中翻了个身,身上的薄被随之掉落,顾遥星这才从思忖中惊醒,悄声替时岁稔盖好被子,复又躺下。
紧贴着时岁稔,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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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四季如烟过,一窗昏晓送流年。
墙下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院中种下的花种年复一年钻出土壤,被春雨冬雪滋养得愈发鲜艳锦簇。
四年的日子,对天权宗来说不过弹指须臾,辉煌的云枢殿仍在苍穹下高高耸立,仙人顶上圣光依旧,吸引源源不断的修士跋山涉水,来此求仙问道,又大部分悻悻而回。
可若这四年落在一个少女身上,却足以供其完成化茧成蝶般的蜕变。
这日碧空如洗,盛夏的骄阳如火盘般挂在头顶,烘烤得草地都冒了烟,几朵开早了的虞美人在青草中蔫头耷脑地静立,等待一场救命的甘霖。
几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背着佩剑经过,在山坡上定住了脚。
“江屿,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姑娘?”一少女抬手遮着阳光,眯眼看去,“样貌确实不错,只不过未着门服,想来只是个杂役。”
“你好歹也是江家的三公子,喜欢上一个连筑基都不到的杂役,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被唤作江屿的是个年轻男子,发上别着金丝翠玉发冠,腰间环佩叮咚,脚踩一双蛟龙皮靴,一看便知家世丰厚。
他白了少女一眼,冷声道:“一个下人生的,也敢置喙本公子的事。”
随后无视少女愤怒的视线,大步走下山坡。
坡下有道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拍击着碎石,溪边立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在头顶,剩下的发丝如瀑般垂落腰间,偶尔随她动作飏起。
少女背影清丽,腰肢用一根白色宫绦牢牢缚着,显得盈盈一握。
她正弯腰将几件外衣放进溪水中淘洗,裈裤卷起一半,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在日光下白得发光。
“星星姑娘。”江屿扬声道,他甩开一把折扇,朝着溪边扇风,“这日头如此之毒,你怎么独自在此浣衣?”
“如此细皮嫩肉的姑娘,若是晒黑了可如何是好,还不快上来,这衣裳用法术一抹便干净了,何须你这般的美人亲自手洗。”
他说着便要上手拉人,掌下的手臂却兀自转了个圈,灵巧躲过。
江屿抓了把风,将手收回,眼神阴郁了些:“星星姑娘,你没听到本公子的话么?”
顾遥星扭过头来,眼神淡淡扫过他,如同没看见似的转回去了。
她容貌露出这么一瞬,天光都好似亮了几分,江屿被她容貌晃得有些愣怔,心头的气也消散了去,生出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耐心。
“星星姑娘,看来你不知晓本公子身份,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便同你说道说道。”他啪地将折扇收起,朗声开口,“本公子来自盛京江家,即将拜入天权宗。我们江家可是这九州之上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祖上个个都是声名显赫的修者。”
顾遥星淘洗好了衣裳,小心地将其拧干放进盆中,而后将盆侧抬在腰间,走上了岸。
脚上的水上岸的一瞬便被灵力蒸干,裤腿干燥地垂落下去,随她脚步飘逸。
江屿见她要走,大步流星地追上来,继续喋喋不休:“除此之外,我们江家也算富甲一方,名下良田旺铺数不胜数,修炼用的仙丹和灵石应有尽有……”
顾遥星路过地上蔫头耷脑的虞美人,将手轻抬,一捧甘露从她掌心滑落,花根吸了水分,肉眼可见地鲜亮起来。
“你总在此处当个杂役有什么出路,不如跟了我,有本公子罩着,定能叫你一同入了外门修炼……”
眼看着顾遥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江屿嚣张惯了,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耗尽,他很快拧起眉头,闪身拦在了少女面前。
“从未有人这般忽视本公子,你不过一介小小杂役,好生大的胆子!”他说着一掌打飞了顾遥星怀中的盆,上前便要拿她。
却见方才还弱柳扶风的少女蹙起眉头,身法极快地将他手掌躲过,而后朝他膝窝飞起一脚,力道看似虽轻,落于脚尖却好似重达千斤,踢得江屿冒了一身冷汗,险些当着几位同门的面跪趴在地。
顾遥星却早已凌空接过木盆,小心翼翼地抱回怀中。
“臭丫头!你敢伤我?”江屿失了面子,心中顿生戾气,转身抽出佩剑,凌厉的剑风顿时朝顾遥星砍去。
却在即将触到她衣衫之际,被一股柔风包裹着,无声消弭了,连一丝乱发都未掀起。
与此同时,少女眼中的冷漠如四月积雪般迅速融化,她抱着盆跑了两步,樱唇轻抿,软声唤道。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