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棋差一步 算计来，算 ...
-
含凉殿内微风徐徐。
萧定珩放下地方监察御史呈上来的奏折，抬眼看了看殿外的日头，按脚程算许四也该回来啊，可他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回来，却见江富贵焦急地小跑着进来，他身后还有一个暗卫。
“陛下，钱茂死了！”暗卫单膝跪地神色惊惧地汇报。
萧定珩手中的笔一顿，眉间紧蹙，面色立刻阴冷下来，沉着声音问：“许四呢？”
“许统领被刑部的人指认，说钱侍郎是许统领杀死的，刑部的人正要去抓许统领！”暗卫跪倒在地，头狠狠扣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江富贵也立刻跪下，颤着声音喊着：“陛下息怒！”
萧定珩把手中的毛笔攥得咯吱作响，最后坚持不住断成两截，哐当两声砸在地上，引得江富贵直打哆嗦，恨不得把脑袋再埋深一点，只为不触怒圣颜。
空气一阵死寂。
直到——
“立刻传朕旨意，酌令大理寺少卿石方正彻查此事，将玄武营副统领许四关押至大理狱。”萧定珩面沉如水，皱着眉厉声下旨。
江富贵哆哆嗦嗦转身，不敢有一丝懈怠。
待到江富贵走后，萧定珩怎么也静不下心，在桌案前来回踱步，还是不放心似的叫了守在门口的太监小江。
“小江你进来。”
“陛下。”小江跪在地上，不敢往上看。
他在等皇帝的吩咐，可偌大的宫殿内陷入许久的死寂，待他膝盖处传来不适感时，皇帝才施施然开口：“你先退下吧。”
萧定珩深吸几口气，似乎冷静了不少，重新坐回座案前，拿起奏折换了只毛笔继续批阅。
虽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奏折，可上面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眉宇不见舒展，在心里不停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许四吗？
许甚云被补入狱后有人来汇报过一次，萧定珩冷着脸听着，始终没有表态。
他在等，等手底下的人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富贵进来询问过几次是否传膳都被皇帝拒绝后，殿内除去点烛的太监，就没有人敢进来了。
直到余二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在暗处：”陛下，石少卿与属下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属下带人跟踪钱茂，今早钱茂下朝后被太后秘密召见，在慈宁宫待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
钱茂身为太后的侄子，加上在读书上有一定天赋，早早便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太后需要培植自己在朝堂的势力，而他自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三十多便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令无数人艳羡不已。
但成功也是有代价的，太后需要他去办事情，但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林相找到了他，想借钱家在西北一路的势力，去贪图朝廷送往边关的粮草军饷。
他同意了。
他将此事告知了太后，太后也同意了。
这些年他贪了不少钱财，可新帝登基后他越来越慌，因为大将军回京为查粮草案一事早早便在京城传来。
自此以后，他在西北熟知的几个对此事有参与的人都死了。
他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所因此早早便准备好了假死丹药，还有留下了能直接指控林相的证据，想的就是有一日暴露后，能博一个先机。
他兢兢业业干活，一直很低调，朝中的其他人见到他也只知道他是太后的侄子，但今天早上皇帝点名让他负责粮草案，朝堂上所有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这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可能要死了。
下朝后，太后召见他，其实他不想去的，但是想一想还是去了，听那个老女人说了一炷香的废话，说皇帝既然让他主审，便是信任他，想让他从中斡旋，尽量保全钱家人。
老女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当他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回头看了看着偌大的宫墙，便下定决心要把证据销毁，因为不销毁的话，林相可能会直接灭口。
他出了慈宁宫一路往外室的宅子赶，外室卧房的地砖下面藏着林相一直在找寻的证据。
但他知道，身后肯定会有人跟着。
所以杀死外室将她的尸体放在那块地砖上，这样哪怕有人进去翻找，一时半会也不会碰血流满地的死人，这个时候他再假装拿出钥匙，引开一波人，等到院中仆人发现尸体，有管家在也不会去报官，这样在收敛尸体的时候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证据拿走。
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人早就借着采买葬礼物品理由离开了。
而现在，他就差假死了。
等他假装着急回到刑部衙门，正好看见玄武营副统领许四替皇帝送来卷宗，这个时候他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越多的人关注到他，他离死亡越近。
因此，面对这样好的一个嫁祸对象，他迫不及待地服下假死丹药。
可是……
在他意识彻底消失前，一把刀划破他的脖颈，假死丹药来不及发挥作用，他就因为失血过多真的死了。
……
“如此，钱茂彻底死了。”说道此处，余二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利，求陛下责罚！”
“那名管家呢？找到了吗？”萧定珩压下心底的怒火，他清楚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人已经死在城西的某处乱巷中了，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搜出来……”说到此，余二重重一磕头，冷汗顺着流着进他的眼里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像是认命一般闭上眼睛等待皇帝对他最后的判决。
可迎接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事后自己去暗室领罚，现在去趟大理寺，让石方正善待许四，明日请尹太医秘密去一趟，这些天就让他好好待在里面养伤吧。”
余二领命正打算迅速离开，便听皇帝继续说：“许十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林相没有怀疑，许统领也不知道许十一是我们的人。”
“那蛊毒查得怎么样？”萧定珩太阳穴如针扎般疼。
“属下已经着人去西南寻找精通此道之人，不过属下发现还有一波人也在找。”
“有查到是谁吗？”
“暂时没有。”
萧定珩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扶额叹一口气，事已至此。
这些老家伙还是有些手段，是他大意轻敌了。
粮草案早在他登基之前便着石方正四处探查，但查到最后却指向户部侍郎雷曙，他知道这个是林相那一伙人推出来的替罪羊，但最关键的指向性证据一直没有。
直到查到钱茂，钱茂是太后的侄子，却私底下为林相做事，西北一路本就是钱家势大，找钱茂打通关系更合理不过，加上审问的犯人中有人见过一本账目，上面记录了各家分赃情况，而这本账目犯人只在钱茂手中见过。
因此萧定珩确定，钱茂手中确实有证据。
他让钱茂做主审便是想逼对方狗急跳墙，让他去查看账目，好趁机截胡，但他没有想到林相其实早就知道账目在哪里，最后先他们一步拿到了账目。
并且还反咬一口，把许四推到风口浪尖。
此时羽毛扇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江富贵取下海东青腿上的信，双手呈到萧定珩跟前。
【人已找到，已密回京城。】
落款是“一”。
很明显这是李一传来的。
皱眉许久的萧定珩这才松了口气，他将信纸放在烛火前，等到火花将纸张点燃，他轻轻往空中一抛，等待纸张落地，只残留些许飞灰。
既然林相跑得快，就让他多活几日，至于你，还是去广华寺吃斋念佛吧。
思及此，萧定珩才觉得有些饿，叫江富贵传了些吃食来。
“送些糕点给许四，别让他在牢中饿着了。”
“是，陛下。”江富贵闻言正打算退下去安排这事，便听萧定珩再次开口说：“算了，等会朕亲自去一趟。”
江富贵：“？”
江富贵：“！！！”
“陛下万万不可啊！”当即他就跪了，“大理狱阴暗潮湿、蚊虫鼠蚁遍地，陛下金尊之躯怎可去那种地方！”
“江富贵。”
跪地上的小老头身子骨一抖，心脏后怕似的狂跳不止。
大意了，忘记陛下是多么在意那位许统领了，现在出言劝阻那不是正触逆鳞吗！完了啊！
“罚你一个月月银，现在立刻准备东西。”
“是。”江富贵赶紧爬起来。
等萧定珩穿好夜行衣，江富贵已经将糕点装好，递到皇帝手中。
……
大理狱在大理寺西侧，与刑部大牢隔着一道高墙。牢门是铁制的，门环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走廊两边的火把还没有全点起来，隔几步才有一团昏黄的光，把地上的砖缝照得半明半暗。
牢中除去犯人翻身时身下稻草发出的沙沙声，只剩下老鼠叽叽的叫声，许甚云知道这些老鼠长这么大，吃的可不是米饭，而是腐烂在这里的、迟迟没有收尸的人。
外面是最普通的“黄”字号牢房，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那种，往里走就要高级一些了，一般是犯罪的官员才能住的“地”字号牢房和“玄”字号牢房，再往里走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住的“天”字号牢房。
可许甚云现在在“天”字号牢房中，住的还是顶配牢房。独立大单间，配备有大床一张，“优质”棉被、枕头一套，洗漱用品一应俱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摆放得有烛台、笔墨纸砚一套。
这里的东西比他在玄武营小院里的都要好。
但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唉。”许甚云翻了一身，一脚踢飞爬过来的老鼠。
许甚云烦躁地坐起身。
睡不着啊！
他的耳力太好了，稍微一段风吹草动，他就瞬间清醒；并且他脚上绑着铁链，汩汩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再加上，他肚子很饿，饿得呱呱叫那种，早知如此，他不应该在许十一叫他吃早饭时候，那么高冷的拒绝了。
他双手环抱住膝盖，定定看着高高的墙上巴掌大的一扇窗户，外面的月光就像白霜一般撒在人身上。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棋差一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