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朗》水中石

23、悲情 这些紫玉都

　　这些紫玉都明白，可她家主子对自己的处境熟视无睹，只要不当面欺负到头上，不利的风言风语从不过问，更别说反击了。这会儿若是被这两位主看见了，还不知编排出什么来？赶紧迎上前去，挡住视线，屈膝行礼：“奴婢给两位夫人请安。”

　　肖盼之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烈无霜却热情的上前扶起：“是紫玉啊，怎么？你家主子也在这里赏花吗？”
　　“啊，没——”紫玉终究不太会撒谎。
　　“那就好，要是打扰了太子妃娘娘的雅兴就不好了。”转脸对肖盼之说：“妹妹，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拉起肖盼之的手就往里走。

　　紫玉退后几步依然拦着：“启禀两位夫人，娘娘没在赏花，在练剑。娘娘的剑气厉害，奴婢们都站在远处，还请稍待，免得误伤。”
　　“哼，”这回肖盼之有话了：“虽说太子妃娘娘是习武之人，但那是皇后的恩典，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地位变了，这行事也得跟着变才对，在宫中舞刀弄剑成何体统？！”

　　烈无霜赶紧接过话头：“妹妹可别这么说，让姐姐听见不好！”
　　“听见又如何？我们姐妹同侍太子，理应相互提点，蓝姐姐是太子正妃，更当以身作则，为众姐妹表率，岂可如此率性轻佻？不行，妹妹我一定要当面谏言。”肖盼之说着就往里走，烈无霜嘴里喊着“妹妹不可造次！”一边跟着上前，紫玉哪里敢拦！

　　不过打头的肖盼之很快停住，透过重重树影，她们已然看到太子妃和安乐侯并肩坐在树下，谈笑风生。
　　“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肖盼之又惊又怕又怒，反倒不敢上前了。
　　烈无霜从她身后伸长脖子一看，立刻拖着她退出桃林，走出好远，走到紫玉等人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住，怯怯的说：“妹妹，此事绝不可声张，就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知道吗？”

　　这一路疾行，肖盼之还没有回过味来，她长在深闺，家教极严，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哪里知道江湖儿女的做派，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可烈无霜却是见惯的，但她知道肖盼之没见过，也不可能接受，才故作姿态，这样更能激发肖盼之所谓的正义感，被她当枪使。

　　“这种事怎能瞒着夫君？”果然，上钩了。
　　“妹妹啊，你有所不知，安乐侯和太子妃明面上和太子一个是君臣，一个是夫妻，实则他们三人是曾经结拜的兄妹，这事如果捅出去，姐姐是怕妹妹你惹祸上身啊！”烈无霜殷切的“劝说”着。

　　于是肖盼之家传的忠肝义胆完全被激发：“我家世受皇恩，岂能怕有祸事就装聋作哑？我今日拼着一死也要面见太子，姐姐若怕不要跟来便是。”
　　雄纠纠气昂昂往太子办公的御书房而去，烈无霜紧跟着：“妹妹，姐姐怎能让你独自承担？我们姐妹总是要祸福相依的。”

　　御书房太子月朗久候安乐侯不至，派去查看的人回说：“安乐侯在宫中遇到了太子妃，两人在闲聊，耽误了脚程。”回话的人心头惴惴，这算个什么事，太子还不得大发雷霆啊！谁知太子只是点点头，索性先忙别的事，也不叫人去催。

　　安乐侯没来，来了两位夫人求见，平时太子的这些老婆还是很规矩的，只在后宫，从不到前面来，要是太子连几个女人都搞不定不是白混了吗？！可今天是怎么了，尤其来的还是最守规矩的肖盼之，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宣。”见一见吧，看她们有什么要紧事。

　　安坐桃树林的两位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自顾自吃喝闲聊。
　　书伦说着此次外出的见闻，蓝儿听得悠然神往：“大哥你说我退步了，整天闷在这宫里，练武只能哄哄身边这几个人开心罢了，哪像大哥那样还是可以东来西往，四处走走。”

　　“嫁给太子就意味着要失去很多，我以为你是明白的。我们在江湖的那几年，你对三弟的心思大哥看得很清楚，如今得偿所愿，这些牺牲也是值得的吧！”

　　蓝儿苦笑：“是的，我明白，我也甘愿！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得不满足，当初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帮他洗衣做饭就心满意足，可如今我也会渴望得到他的爱，尽管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书伦觉得很奇怪，不觉回头看她，却看见蓝儿泫然欲泣，更是不解：“虽然他又娶了侧妃和侍妾，但他是太子，要他专情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像皇上那样独爱皇后的君主绝无仅有。二妹，你的心要放宽些，这些妃子中谁比得上你和太子的情谊？她们无非是平衡朝廷各方势力的工具罢了，只有你是和太子共过生死患难的。”

　　书伦也是皇室子弟，本就没有男子也要从一而终的概念，他本人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很随便的，在他看来，月朗身为太子之尊，只娶了五个算少的了，难道是蓝儿看不穿这一点，所以难过？

　　蓝儿心中的苦说不出，只得苦笑：“是啊，他对我确是不一样的，我该知足了。”
　　没有人懂我，大哥也不行！蓝儿万念俱灰，想要站起身，行动中挣开了衣袖，书伦目光闪动中捕捉到一点深红，猛的抓住她的手腕，捋起衣袖，手腕上方三分处一颗深红的守宫砂赫然其上，书伦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明白，他完全糊涂了，只定定的看着蓝儿，问：“为什么？”

　　蓝儿抽回自己的手腕，慌乱的用衣袖盖住那点深红，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而一直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稳了稳神，她自嘲道：“太子对我真的不一样，不管他临幸哪位，都会回我宫中过夜，但我只是姐姐。女人对他而言是工具，是需要，没有爱，而我是不同的，所以他尊重我、爱护我，绝不会占有我，我该为这份恩宠感到荣幸不是吗？”

　　“他这不是要耽误你一生吗？”书伦出奇愤怒了，怎么还有这种事？他直挺挺从地上蹦了起来，任谁也不能这么欺负他的义妹，义弟兼太子也不可以！

　　“他没骗我，立我为太子妃之前他就和我说得清清楚楚，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以为只要留在他身边就能心满意足。可是他每次从别的女人那回来我的心都跟刀扎似的，我希望他把我当成那些什么也不是的女人，不要尊重我，不要爱护我，我，我，我不要做他的姐姐！”蓝儿越说越激动，最后已是歇斯底里，尖叫连连。

　　书伦慌了手脚，他完全没有料到太子和太子妃的生活是这样的，也没有料到蓝儿的痛苦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唯有走近她，轻拍她，平息她濒临崩溃的情绪。蓝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大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我是飞天阁的上使，我是金剑女侠，我不该是这样的！我也不稀罕什么太子妃，我只是爱他，也想他爱我，这很过分吗？”书伦无言以对。

　　另一边太子听完两位侍妾的控诉，尤其是肖盼之痛心疾首的谏言，有些疑惑。肖盼之的反应他能理解，毕竟她的哥哥肖望之也常常刻板得让自己哭笑不得，但烈无霜？

　　接收到太子的目光，烈无霜不卑不亢的跪下磕头：“无霜拦不住肖妹妹，是无霜的错，请太子责罚无霜一人，不要责怪肖妹妹，她一片丹心都是为了殿下着想啊！”
　　太子微微一笑，亲自走下来把她扶起：“说什么责罚，你们的心思本宫明白，先回去吧，这里不是后宫该来的地方，此事本宫自会处置。”

　　两人直到退出来还浑浑噩噩，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自会处置？怎么处置、何时处置一概没说！而且太子虽然没有责罚她们，但话音里却警告了她们擅闯御书房的不当之举，来这一趟吃亏的到底是谁？她们自己也搞不明白了！

　　“姐姐，殿下的意思是要包庇他们吗？”肖盼之有些不确定。
　　“也不尽然，殿下的心思岂是我们女流之辈能轻易揣摩的？他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我们尽到为人妻妾的责任，扪心无愧就够了。”烈无霜安慰道，心里却在窃喜：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何况太子！太子城府极深，面上越是若无其事，心里越是翻江倒海，再不济也会心存疑窦吧？！她却不知太子和太子妃之间根本不是她所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