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朗》水中石

15、姐妹 这几天

　　这几天小舞一直绕着刑房走，连靠近都不敢，怕听到一点点从那里传出的声音。即便如此依然每日难以入睡，脑海中尽是爹娘临死前的模样：小舞啊，照顾好妹妹！以后就只有你们姐妹相依为命了！
　　还有小小的蓝儿牵着她的衣襟，拖着眼泪鼻涕喊：姐姐，姐姐••••••

　　挥不去，赶不走，这些声音画面纠缠着她不得片刻安宁：别逼我，不要逼我！为什么都来逼我！爹，娘，妹妹活得比我好百倍，有尊贵无比的人照顾她，可是我怎么办？谁来照顾我啊？妹妹，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不出卖你，王爷不会放过我的！

　　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了，她要去告诉蓝儿，跟王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乖乖招了，她还能求求王爷留下她一条小命，也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刑房不出所料弥漫着血腥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吊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亲妹妹，小舞还是一阵心酸，泪水涌进了眼眶，却不能落下来，因为看守的人已经迎了上来：“小舞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招了没有？”掏出娟帕掩住口鼻，顺势也抹去眼底的湿意。
　　“咳，这丫头骨头真硬，死活不招，我们不敢再用刑，怕弄死她，李头请示王爷去了。”
　　“哼，我看李头是越活越回去了，就会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攻心为上懂不懂？把她弄醒，我来试试！”
　　“好咧，要不怎么说小舞姑娘最得宠呢！要是您来问，说不定早就问出来了！”小卒一边拍马屁，一边舀了瓢水泼在蓝儿脸上，蓝儿被冷水一激，悠悠醒转。

　　小舞屏退旁人，室内只有她们姐妹，蓝儿目光凝聚，竟微微一笑：“姐姐亲手抓了我还不够，这是要亲自审我吗？”
　　“你这又是何苦？早点招了，太子在兰陵究竟做了哪些布置，只要你肯招，我去求王爷留你一命，以后我们姐妹还在一起••••••”
　　“一起？做什么？和你一样做兰陵王的狗吗？”蓝儿这几日受尽酷刑，已是奄奄一息，说话有气无力，但话里的锋芒却丝毫不弱。

　　“你！”小舞气结。
　　蓝儿轻咳两声：“这几日我总在想，你不可能是我姐姐，定是捡了我姐姐的信物来诓我的，可是，这眉眼、声音，分明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蓝儿激动起来，咳得更厉害了，竟咳出血来，显是已伤到内腑。

　　“对，你姐姐早死了！在刚进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小舞越发气苦，觉得自己受了千般委屈、万般苦楚却无处述说，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现在是兰陵王的一条狗，不，连狗都不如，我是禁脔，是杀手，是密探，是卖了自己亲妹妹的贱人！可我只是想活下去，这也有错吗？我只想活下去！”

　　“人走错了路，总有千百条借口为自己开脱。皇后娘娘说过，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够了！”小舞猛的打断她：“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妹妹身边都是贵人，自然不知道我的苦处。你以为这样的严刑拷打就是悲惨吗？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是万劫不复？”
　　“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出卖家人！太子是我的主子，也是家人，你们只管把手段都使出来，看我会不会做那卖主求荣的事情！”蓝儿被激出了烈性，嘶哑着嗓子吼道。

　　“好，好，你是烈女，你是忠贞不二的，你什么都不怕！来人呐！”恶从胆边生，凭什么只有我吃那些苦？我脏了，污了，凭什么你还那么干净？
　　“把她给我丢到地窟去！”

　　“哎！啊？”连那些看守都觉得不忍：“这？没有王爷的吩咐••••••”
　　“王爷那儿我去说。”看小舞态度坚决，看守们只好把蓝儿放下来，两人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舞又喊了一声：“慢着。”
　　踱到蓝儿面前，看她浑身是伤，站都站不住，又有些不忍：“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地窟可不是人呆的地方，你，你还是招了吧！”
　　蓝儿挣扎着抬头看她一眼，冷冷一笑：“现在我终于相信，我的姐姐郁舞早就死了。”

　　走出刑房没几步，就听到王府内一阵骚乱，小舞手握剑柄：“出了什么事？快派人去看看。”话音未落，架着蓝儿的两个家伙飞了出去，等众人回过神来，蓝儿已落入他人怀抱。

　　来人浑身浴血，左手托着蓝儿，右手拿着一把夺来的王府守卫的佩刀，目光阴森森一扫，连小舞在内都吓得噤声，不敢稍有动作。反倒是蓝儿毫不惊慌：“殿下，你来了！”
　　那人面色顿时柔和，低头看向怀中遍体鳞伤的人儿：“没事了，睡一会儿吧！”
　　听了他的声音，蓝儿身心放松，真的合眼昏睡过去。月朗手中刀刮出一阵旋风，在更多守卫赶到前飞身遁去。

　　“殿殿殿殿殿下？难难难道是太太太太太子？！”一个守卫吓得小便失禁，语不成声。
　　小舞跌坐在地：完了！兰陵完了！王爷完了！我——也完了！

　　太子脱困，打乱了元逍的全盘计划，令他措手不及，眼下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一方面派人全城搜捕，自己则带着重臣连夜赶往军中，亲自指挥起事。而月朗已是强弩之末，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蓝儿直奔妃天楼，方一落地就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