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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个世界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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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废弃大楼309室里,却有断断续续一声声惊惧的叫声,还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声音外面是听不见的,宋夺早就在这间屋子周围布下了精神屏障,隔绝了里面的声响。
惊叫的来源,是缩在床上的白曜。
此刻,宋夺正和他一起,窝在那张单人床上,用智脑光屏投影,观看一部评分颇高的经典恐怖片。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他们刚回到家说起。
按理说,这么晚了,又淋了雨,本该洗漱睡觉,可白曜不知道为什么,从楼下上来后就莫名地蔫蔫的,不是闹别扭,而是没什么精神。
他洗漱完爬上床,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不说话,也不说睡觉,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系统懒懒又跑了进来,提议说可以带白曜看恐怖片。
据它分析,共同观看恐怖片是提升肾上腺素、转移注意力、拉近距离的有效方式。
在宋夺这里,系统的可信度基本为零,但懒懒信誓旦旦地发誓,说看恐怖片绝对能让白曜精神起来,不再蔫巴。
宋夺不懂人类调节情绪的方法,他只知道白曜现在看起来情绪低落,既然系统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法,他姑且一试。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事实证明,系统罕见地说对了一次。
白曜确实不蔫了,他一只手捂着嘴,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投影。
少年整个人缩在了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煞白的脸和一双惊惶的眼睛,他和宋夺靠得很近,肩挨着肩。
“啊!” 当电影里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鬼脸时,白曜又是一声惊叫,身体往后缩,差点撞到床头。
“太、太吓人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要从电影里爬出来了!”
白曜上一次看恐怖片,还是很多年前在家里,被好奇的姐姐拉着看的,那时候即使害怕也觉得安全。
现在这个,身处的环境本就是贫民区,影片里突如其来的惊悚镜头,诡异的bgm,逼真的特效,一切都让他感觉身临其境,头皮发麻。
宋夺对此毫无感觉,他看着投影上恐怖的画面,内心毫无波澜,听到白曜的惊呼,他侧过头:“他爬不出来。”
就算真的爬出来了,也不需要害怕,他会解决。
看到少年吓得脸色发白,宋夺想了想,他伸手,从床头墙壁上简易的置物架上,拿过一袋薯片。
置物架是他前段时间买的,上面囤了各种零食,他出门上班后,担心白曜会饿,饿了可以随时拿来吃。
宋夺撕开包装,递给盯着投影的白曜,“吃点东西。”
白曜被恐怖片吓得魂不守舍,心脏随着音效忽高忽低,咚咚跳。
他心不在焉地接过宋夺递过来的零食袋,一只手摸索着伸进去,摸出一片,眼睛还黏在电影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画面里,主角被黑影追着跑,一路狂奔逃进一间地下室,把铁门反锁上,惊魂未定地搬来木板和钉子,乒乒乓乓地将门缝钉死。
终于,安全了……主角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恐怖的音效却在这一刻拔高,主角抬起头,天花板上的鬼狞笑着朝他扑过来。
“啊!” 白曜吓得浑身一激灵。
“哗啦”,手里的薯片袋子脱手飞出,袋口敞开,里面的薯片如同天女散花,撒了下来。大部分薯片落在宋夺今天刚换上的浅绿色被子上,还有一些蹦跳着弹到了宋夺的身上。
电影里,吓人的音效还在继续,但白曜的世界静音了。
他害怕地转过头,视线移向身边的男人。
宋夺垂眸扫视着床上的薯片,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皱眉,也没有不悦,但在白曜极度紧张的神经里,面无表情,比电影里的鬼都要可怕。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男人下一秒就会阴沉下来的脸色,下三白眼里的冰冷和不悦。
“对不起。”白曜回过神,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跪坐起来,慌慌张张地捡薯片,“我,我马上收拾干净。”
可是薯片又薄又脆,一碰就碎成更小的渣,他用手去抓,油腻的调味粉沾得到处都是,范围反而扩大了。
纤细的手指很快也沾满了粉末,白曜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害怕和自责。
我这么笨手笨脚……宋夺会生气吗?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我去洗……我现在就去洗。”白曜急的眼圈红了,声音带了哭腔,手下的动作越来越乱。
宋夺无法理解少年的恐惧从何而来。
因为弄脏了被子?
一张被子而已,脏了,清洗,或者更换,都是很简单,很平常的事情。
少年在害怕他,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带白曜看恐怖片,是为了让他情绪好一些,不是为了让他陷入另一种更糟糕的情绪。
“别动。”宋夺开口,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白曜夺眶而出的眼泪吓得憋了回去,一动不敢动,无助地望着他。
宋夺伸出手,单手一拦,轻易地将还跪坐在床上的白曜抱了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白曜完全懵了,不知道男人要做什么。
他看到男人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松地把被薯片弄脏的床单和被子抓起来,手腕发力抖了抖。
大块的薯片簌簌落下,掉在地上。
宋夺就这样抱着他,两步走到狭小的厕所隔间,把床单和被子扔进洗衣盆里。
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流了出来,“把手洗了。”
白曜愣愣地,听话地探出手,放在温热的水流下,清水很快冲走了碎屑,他洗干净手,带着惧意的眼睛悄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宋夺关掉水龙头,抱着他回到床边,他早有准备,从床下的收纳箱里,拿出了另一套干净的床品,他之前买了不止一套备用。
白曜呆呆地坐在宋夺结实的手臂上,看着他单手铺上干净的床单,抚平褶皱,再将蓬松柔软的被子展开,放好。
做完这一切,宋夺才弯下腰,把白曜放回焕然一新的床上。
“床单可以换,你不用怕。”
他看着床上还有些发懵的少年,声音还是那种缺乏感情的语气,但白曜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宋夺回到厕所隔间,看样子是去清洗那张弄脏的被子了。
白曜独自坐在干净的床上,墙上投影的恐怖片还在自动播放,但他此刻已经不想看电影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干净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水带来的微红。
宋夺……没有生气。
没有打骂,他安慰了自己。
白曜蜷起双腿,微微发烫的脸颊靠在膝盖上,这次,嘴角抿起的弧度,久久没有向下。
白曜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刚才宋夺抖落被单时,不少薯片都掉在了地上。
他扶了扶银丝边镜框,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穿上拖鞋,是宋夺给他买的,软乎乎的棉拖鞋,鞋头还有两只可爱的毛绒兔子。
他走到墙角,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想趁宋夺洗被子的时候,把地上的碎屑清理干净。
然而,他的手刚握住粗糙的扫帚柄,就被木柄上的毛刺磨了一下,“嘶……”白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扫帚掉在了地上。
厕所里的水声停了。
宋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白曜正捂着手心,微微蹙着眉,低头往手心里吹气。
“嗯?”宋夺疑惑一声。
白曜不好意思地摊开手掌,给宋夺看:“不小心被扫帚扎到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在宋夺面前表现一下,主动做点家务,结果还没开始,就先负伤了,心情有点沮丧。
宋夺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少年摊开的手心,掌心细嫩白皙,被粗糙的木刺磨出了一片明显的红痕,细微的破皮。
“里面有刺吗?”他问。
“没有,就是疼。”白曜摇了摇头,眼睫低垂。
他发现,在宋夺面前,自己好像可以娇气一点,可以表达自己的不适,男人不会因此欺负他,自己或许可以再大胆一点?
宋夺没说什么,用自己粗糙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了一下白曜那只受伤的手。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白曜只觉得掌心酥酥麻麻的,刚才那火辣辣的刺痛感消失了。
宋夺转身去拿起了地上的扫帚:“我来收拾。”
白曜怔怔地坐回床边,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他被磨红破皮的地方光滑平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么快……就好了?
好奇怪啊。
但他没有深想下去,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情绪大起大落,白曜靠在床头,眼睛不自觉地慢慢合上,抱着被子,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天气阴沉,大雨瓢泼。
宋夺如他所说,带着白曜去了营养液加工厂。
禁区边界的铁丝网更加锈迹斑斑,警告牌被风吹得歪斜,在风中“嘎吱”,“嘎吱”。
边界地带,能隐约看到一些变异种活动留下的痕迹,贫民区终有一天会被变异种占领,厂墙会塌,曾经由高级异能者设下的防护在日渐衰弱。
恶意的窥伺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褪了皮的毒蛇在阴影中昂起头颅。
越靠近工厂的大门,白曜心里那种莫名的不适感就越发强烈,他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的工厂,小声问道:“你平时就在这里上班吗?”
宋夺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白曜的手,拉着他,走进了工厂大门。
要不是清楚男人向来如此沉默寡言,行事直接,白曜几乎要以为他是要把自己卖进这个地方。
这地方……真是阴森得可怕。
宋夺没有带白曜进车间,他在空旷的厂区空地停下,动作自然地将白曜拉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他。
白曜:“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