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二个世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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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夺没有解释，他不过是凭着直觉行事。
白曜干裂的嘴唇明显是缺水了，等他喝完水，又迅速缩回被褥里。
宋夺收起杯子，走向床头柜。
抽屉里躺着几管劣质营养液，浑浊的液体像是稀释过的工业废水，是清理垃圾时就发现的。
夜深了，白曜该吃饭了。
宋夺不假思索地将所有营养液拿出来，一股脑放在床上，玻璃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需要进食，但小白兔需要。
“把这些喝了。”他简短地说道。
白曜听不出男人的情绪，但他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此刻的营养液没准是心血来潮的施舍，下一秒就可能被收回。
视线纵然模糊，但物品的位置是能辨别的。
他摸索着拿起一管，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没心思去挑是什么口味。
宋夺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
劣质营养液装在透明的螺口瓶中，每管不过食指长短，只需一管，就能维持六个小时不饿。
这些知识仿佛刻在骨子里，即使记忆全失，看到实物时仍能瞬间想起。
可惜白曜看不清，若是他能看清，定会惊觉床边男人的目光早已不复冰冷。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眼底翻涌的情意毫无遮掩，炽热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那是一种令人沉溺的深情，像是等待了千百年，终于寻回至宝的珍视。
白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营养液。
古怪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苦涩中带着咸腥，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这是什么？
营养液怎么会是这种味道？
难道是男人把废污水装进去了？
过去的十八年，他生活在国际区的豪宅里，每一餐都由家中聘请的顶级厨师烹饪，食材精挑细选，味道无可挑剔。
生平第一次喝营养液的少年，只觉得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可是不喝就要挨饿，谁知道下一顿会在什么时候。
白曜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得太急，劣质营养液刺激着脆弱的肠胃，胃酸倒涌而上。
他难受地干呕一声，手中的营养液也没拿稳，洒在了污渍斑斑的床单上。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完了。
在贫民区，浪费食物无异于触犯了生存法则的重罪。
白曜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被褥上的营养液正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犯下了怎样的过错。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拼命用眼神诉说着，想解释，想求饶，可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宋夺的沉默让他如坠冰窟。
雨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白曜条件反射地蜷缩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失声无言，这样的两个人相处，误会总是难免。
就像此刻，宋夺刚抬手准备收拾洒了的营养液，指尖擦过白曜颤抖的指节，他就惊恐地叫出了声。
此前劣民的殴打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恐惧。
少年整个人蜷缩成团，贴在墙角，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他会怎么打我？挨打实在太疼了，可不可以不要打我的脸，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浪费食物，对不起……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男人只是将洒剩的营养液随手扔到地面。
他掂了掂剩下的几管营养液，对着灯泡下的昏黄灯光端详，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可疑的絮状物，与方才那管如出一辙。
眉峰微蹙间，所有营养液尽数飞出窗外。
这种让小白兔难受的东西，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的领地。
宋夺站在床边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出去找。”
少年把头埋得更低，单薄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墙里。
宋夺这才想起，白曜根本无法回答，即便愿意回答，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的比划。
转身走向门口时，他顿了顿，“我去找吃的，等着。”
见少年毫无反应，宋夺又突然折返床边，惊得白曜一颤，未及反应，男人已经逼近床沿。
“听到了吗？”他加重语气俯身，一缕碎发垂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白曜点头如捣蒜，后脑勺险些撞上墙壁。
直到关门声响起，听着脚步声渐远，他才敢松开咬出血的下唇，大口喘息。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要扔掉那些劣质营养液？是不追究他的过失了吗？可男人的语气明明那么凶，那么吓人。
男人的行为处处透着反常，让他的思绪乱作毛线团，理不出头绪。
宋夺走出废弃大楼时，智脑显示午夜零点整。
雨势渐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街道空无一人，他踩着积水走向小镇唯一亮着光的商店。
贫民区不比国际区，这里没有新鲜的蔬果，更没有餐厅饭馆，得先找到白曜能吃的东西，哪怕只是些简单的速食。
推开斑驳的玻璃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货架上零星摆着几盒罐头，包装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半个世纪。
宋夺的手指拂过货架，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灰。
他的眉心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这家商店里的所有商品，无一例外都过了保质期。
“不买就别瞎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粗哑的男声从收银台后传来。
店主拖着臃肿的身躯走了出来，层层叠叠的肥肉随着步伐颤动。
在贫民区，这样肥胖的身材实属罕见，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在为温饱发愁。
宋夺收回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角不断滴落水珠。
他神色淡漠，一副不愿理睬人的模样。
就算收敛了冷冽的气质，这副姿态在店主眼中依然刺眼，都是贫民区的下等人，装什么清高？
店主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指着宋夺破口大骂：“你爹的浑身是水就敢往里闯，弄脏了我的店，快赔钱！”
宋夺眼底一片寒意，下三白的眸子黑沉如墨，“别找死。”
且不说这破店卖的全是过期食品，他还是头一回听说顾客身上带雨水进门要赔钱。
照这逻辑，下雨天进店还得先把自己烘干不成？
他急着给白曜找吃的，本不想动手，偏有人不知死活地往上撞。
“找死的人是你！” 店主目光阴狠，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根钢棍，猛地挥了一下。
这一带是贫民区，没人管他们的死活，这家店本就是臭名昭著的黑店，暗地里不知坑害过多少人命。
就在钢棍即将挥下的刹那，宋夺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绕到了店主的身后。
店主只觉得眼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手中的钢棍便被男人抓住，“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实心钢棍竟生生折成了两段。
他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差点跪倒在地。
自己平日里仗着自己一身横肉，欺负那些流民倒也罢了，可真碰上硬茬子，根本不是对手。
店主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颤声道：“兄弟，有话好说！何必动粗？我送你两罐罐头，咱们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店主能在这儿立足，全靠一张巧嘴和一点关系网。他一边示好，一边不忘亮出底牌：“我家亲戚在经济区，搞得到高级晶核……兄弟想要的话，我给你打折。”
这话说得圆滑，既像在做生意，又暗示自己背后有人，就算对方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宋夺听不懂人话。
他不需要晶核。
他要的，是这家店。
“轰隆”一声巨响，惨白的闪电直劈下来，店主那肥胖的身躯打了个哆嗦，闪电过后，只听得见店外的雷雨声。
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着地面，风卷着雨腥气涌进店内，吹乱男人半长的头发，露出墨发后的半张脸。
店主呼吸都停了，瞪大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的脸。
皮肤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瘢痕，像有无数细小的蛆虫在皮下游走、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那层皮爬出来。
灯光忽明忽暗，男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诡异地扭曲着，他是恶魔，是行走在人间披着人皮的死神。
顾不上什么示好，店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拖着一身碍事的肥肉挪动，再不跑，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像那些他曾坑害过的流民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阴沟里。
他转身，向门口扑去。
灯，彻底灭了。
“怪物！！！”
“怪物啊！！！”
雨还在下，商店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隔着一条街的臭水沟里，多了一具臃肿浮胖的尸体，浑浊的血被雨水冲淡，汇进污水里。
宋夺站在柜台后，借着窗外的月光翻找，柜子最底层藏着店主的存货，一箱速食粥和饭团，他搬起箱子，生锈的店门合上落了锁。
“宿主，你怎么能杀他呢？他、他……”
懒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弱和难以置信，面对宋夺，连系统都有些结巴。
这个宿主太超出预期了，懒懒非常后悔，它贪图省事，想着挑个厉害的宿主带飞，谁知这位厉害到完全不需要它，也不在乎任务和奖励。
现在申请更换宿主还来得及吗？
宋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回走，生僻地开了口，声音在雨水里冷冽而清晰：“神遣。”
神的责罚。
或许在成为残魂之前，他曾是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