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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故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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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真精神。”
说话的人穿了一身深蓝色中长裙,上半身还搭着类似明制云肩的披巾,头发意外地没有扎着高马尾,而是全部梳起来卷成丸子头。
阮禾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在后台来回走,最终在梳妆镜前站定,左右拧着身子自我欣赏。
镜子的反光里,李妄坐在后台擦大提琴。
为了防止到时候衣服影响提琴尾针,他放弃了他衣柜里那些宽大的潮流装,换上正常版型的裤子,刚好能露出一截脚腕。
到时候大提琴能把他挡的七七八八,他也就没太再穿搭上下功夫,简单搭了件米色翻领衬衫。唯一的装饰品的两条金属压襟,从衬衫领口连到肩膀,在后台的淡光下也熠熠生辉。
另外两人审美也不在话下,都是站位乐手,在穿着上要更繁重一些。
白小池人如其名,整个人用他的姓氏足以形容。
连成片的闪钻镶嵌在白色底衣上,可以跟着他手臂的摆动呈现出流动的光辉。
戚尧站在他旁边就显得暗多了。
薄款外套下酒红色衬衫搭着深棕收腿长裤,扶着长笛站在后台活像个模特。
精神是精神,但得分开来看。
等李妄擦完琴站起来走近了,四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搭谁。
李妄想,年会,又不是什么正经音乐比赛,只要不裸奔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十点不到,礼堂里面还没什么人。
就算年会是大型集体活动,九滇的年轻人们也不会放弃这个睡懒觉的机会。
大提琴被靠在灯光组的长桌桌腿上。
李妄学琴的时候就不太在意琴的外观,再加上长大之后就没怎么碰过琴,所以也没各有换换过款式。
眼前这把还是他在音乐班买的。
浅棕色,木质,表面泛着光。
跟阮禾手里那把经过改装的、表面印着瑰丽花纹的琴根本没法比。
李妄手肘撑着大腿,手腕支着脑袋想补个觉,又觉得这么好的日子睡觉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于是歪着头默默关注着对面三人。
白小池正在对着镜子一个劲地摆弄衣服上的装饰。
花孔雀,美不死你。
哦,得是白孔雀,白到太阳直射就曝光成像素点的那种。
阮禾还是一整副淑女范,半靠在隔音墙上小憩。
从年会的企划到监工,阮禾连轴转了好几个日夜。
职位太高也有烦恼啊。
戚尧呢?戚尧……
在抱着手机傻笑。
有问题。
为了防止视奸行为被发现,李妄往后坐了坐,半盒身子隐匿在长桌后,微微偏头假寐。
戚尧举起了手机,横屏,拉远。
李妄眯起眼睛。
紧接着戚尧飞速把手机竖回来,按了几下,又突然关掉手机,双手背后,紧紧闭上眼睛,嘴角抿出一个看起来极其别扭的微笑——
神经病。
这是给谁发照片呢,一脸邪笑。
桌后的李妄缓缓瞪大眼睛。
这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妄左右瞄了两眼白小池和阮禾,那两人也没什么异常,补觉的补觉,臭美的臭美。
还好,不是队内消化。
李妄“噌”地站起来,直冲着戚尧的方向够过去,由于太过迅猛还绊了一下。
“干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李妄决定搞清楚这只大型雄性生物到底在为什么而快乐。
戚尧听见声音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手机别进外套内层。
“没,没什么……”
这一放可好,双手空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做出个立正的姿势,假装镇定地望向李妄。
“没事你藏什么手机?”
“我玩够了想眯一觉,哈哈……”
李妄退后一步,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就在戚尧满头雾水打怵之际,李妄迅速出手精准地掏向他外套夹层。
戚尧连忙伸手去捂,把李妄的手死死夹在自己侧腰与外套之间。
“我的祖宗你发什么神经啊啊啊啊啊——”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肯定有猫腻!”
动手之前李妄已经想好了,以戚尧的性子,若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定会动真脾气,彼时他便不好再乱发好奇心。
可瞧戚尧现在这半推半就的样子,他没有不调侃的理由。
两人挤在房间一角扭曲在一起,哼哧哼哧地都想制服对方。
一旁白小池看见这情景,凑过来跟着好奇:“哟,两头公牛打起来了。”
时机到了。
李妄凑近戚尧的耳朵借机拆招:“你也不想我告诉小池吧……”
戚尧不动了,妥协了。
他松开李妄,开始打发白小池:“我让他帮我摘一下别针”,说着,戚尧把手机从外套里抽出来,“现在这衣服真是……也太难穿了……”
趁着白小池转回原位接着自恋自拍,戚尧终于肯把屏幕展示给李妄。
聊天框顶端是一个橘子的emoji,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李妄选择性失明,避开那些肉麻的早安晚安和称呼,盯着那个橘子。
“这是……”李妄出声。
“你小点声!”戚尧猛拍李妄的肩膀,“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妹妹……”
“哦,小橘子妹妹。”
“那是小橙子!”
李妄低头看,好像确实是橙子,橙子比橘子圆……
李妄脸僵住,嘴巴长大,尝试了几次也没能自己关上,最后还是选择手动恢复。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网恋那一套呢?
都进了九滇当主力成员了能不能对防止自己在网上留下赛博案底这件事情上点心啊!?
李妄就着僵住的嘴角干笑了两声。
“本地人?”李妄问。
“家住南冥。”戚尧答。
李妄听了头疼。
南冥是东南沿海城区,民风狂野,城建也落后,犯罪率在五区中常年稳居第一。
戚尧在这破地方找了个心肝……
面对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李妄还真是不忍心泼冷水,再说了,南冥也不是没有好人。
隔着一面墙,礼堂的嘈杂声传进后台。
“怎么这么吵?”白小池结束了全方位自拍,拍拍裤子站起来。
“开始上人了。”阮禾也站直。
后台的隐藏门“砰”的一声打开,实打实地把他们四个连带着后台其余人吓一跳。
李妄朝门口看:
进来一队跳舞的,还有成双成对说相声诗朗诵的……
音响台那边一个小姑娘站起来,朝阮禾手里塞了个话筒:“阮老师,您的。”
阮禾点头接过话筒。
李妄才想起来一会年会开始得是这帮领导讲漂亮话。
后台又进一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李妄抬头瞧过去。
后台人头攒动,各组排练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好不热闹,两人的视线穿过人群相遇。
这还是李妄第一次在现实里见秦敛穿的这么正式。那人身着的深色西装,面料垂坠,合身的肩线衬得肩背平直挺拔,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只是还未系领带。
袖口依旧恰到好处露出一截手腕,隐约能看见被他刻意收进袖子内的手绳。再往上看,居然还做了发型,额前几缕头发恰到好处地打着弯。
李妄眼还发直呢,那人已到身前。
“看呆了?帅吧。”秦敛正经不过三秒。
李妄眼神里的欣赏瞬间变得鄙夷,但能见到秦敛,他大体还是开心的。
再回过神,秦敛已经开始揪着他领口的挂链摆弄。
“你放开,给我拽断了怎么办,”李妄扒开他那作乱的手,“演讲稿背完了?”
“拽断说明他质量太差,”秦敛把手放下,“什么演讲稿?”
“你一会登台要讲什么不得提前准备?”李妄伸手一指早早站在楼梯口的阮禾,她手里正拿着几张写满字的打印纸。
“前辈的人设就是正经,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盯着她看,不能有一点失态。”秦敛说罢突然低下身子,“咱们九滇论坛上播放量最高的一批视频就是阮组长每年年会的演讲……”
看见李妄脸上那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神情,秦敛忍不住低低地笑。
“好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他问李妄。
“只有三天好吗?”李妄抬头对上秦敛的视线。
李妄不接茬,秦敛也不恼,转身去看一旁的大提琴:“一会……我看看你们的表演。”
这话倒是说到李妄心坎子上:“你不是讲完话就走吗?”
“我突然觉得留下来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手下人都放不开怎么办?”李妄拿之前秦敛说过的话反问他。
“能放不开到那去?再挑刺通通送回去加班。”
秦敛自己也说不明白是怎么了,放着宿舍的空调不吹,反倒想留在礼堂人挤人。刚刚和李妄对视那一眼,那画面充斥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李妄左眼正下方一颗痣,仿佛也能跟着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秦敛之前没仔细观察过,这一看才发现李妄还带着点轻微的婴儿肥。还有头发,不知道发型师用了什么妙术,他发丝上还带着细闪。
总之,他觉得那张脸今天格外的……漂亮。
年会正式开始,主舞台炸出夺目的灯效,引得礼堂又是一阵欢呼,要把棚顶掀飞。
秦敛捏了把李妄头顶的一缕头发,转身也走向楼梯口,朝阮禾摆摆手。
演出近在眼前了,李妄才真正地感受到一丝紧张。
这份紧张由此刻一直顺延到压轴的秦敛讲话结束。
李妄想起什么,起身走向他的琴包,拉开拉链,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球。
那是李叙给他准备的模拟核心,比普通异相核心还要低端,李妄没有主动使用的能力,大多数时候李妄只拿它当镇定剂平复心情。
之前秦敛发作绞痛的时候,李妄曾偷偷拿出来过,可惜没什么用。
虽然李妄活了十八年还是没能觉醒异相核心,在家跟亲爹也不对付,一直没什么出息,遭了不少闲话,但他能感受到李叙严厉形象下对他的关心,这枚核心就是证明。
异相核心的造假与滥用都是不可翻身的重罪,打擦边球,耍小聪明也不行,模拟核心是李叙在最大努力之下做出来的,为了能在关键时刻给他的儿子一点帮助。
李妄将它放进裤兜,用衬衣垂下来的布料挡住。
这一会功夫便消磨完最后的时间。
李妄抱起大提琴,跟着其余三人走上舞台。
灯光刺眼,衬得台下一片漆黑,李妄无法再去寻找秦敛的位置,只得关注眼前事,帮队友架好扩音器。
灯光组关闭四处扫射的激光,紧接着乐曲缓缓铺开。
长笛清亮通透的旋律率先涌出,盘旋在声场上层。随后小提琴细腻的弦音叠了上来,弓丝摩擦琴弦,婉转起伏。大提琴稳稳托住基底,厚重温润的琴音缓缓震荡。旋律重复之时,空灵的金属碰撞音又打破了规律。
李妄的技术毋庸置疑,稳,相当稳,这是秦敛多年前被李叙邀请到家里做客时就了解到的,他对满墙的奖状和获奖照片仍然留有印象。
大提琴存在感低,混在其他三种高扬的音色中难以出彩,但每一次音调的转换都随着李妄的动作显现出来,秦敛看在眼里。
乐曲进行到最后一段,秦敛注意到台上的李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再准备接着盯人时被旁边人抓住胳膊。
秦敛回头,是一群行动组的队员。
“组长,头一回见您来会场欣赏节目啊。”其中一人说。
秦敛见那人举起酒杯,也不好直接走开,于是扯出一个微笑:“闲着也是闲着,今年来开开眼界。”
考虑到九滇内部人员大部分都是刚成年的年轻人,杯子里装的只是酒精含量极低的饮料。
碰杯,喝尽,几个队员成功跟组长套了近乎,看上去蛮兴奋。
秦敛心里发笑,一群小屁孩。
虽然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就是了,放到九滇之外,他也得是个青涩的大学生。
放下杯子,秦敛再回头看舞台,长笛和三角铁的部分已经结束,戚尧拉着白小池提前摆好pose。
李妄手还在琴弓上,状态却不太对。
秦敛本能地往舞台边靠近。
舞台上,李妄持续这种状态大概有一分钟了。他能感受到裤兜里那模拟核心在轻颤。
以前没这情况啊……关键时刻掉链子。早知道不带它上来了。
李妄忍着劲结束了演奏,琴弓落定,稳下最后一个音,顾不上跟阮禾往前凑摆什么四人动作,他伸手便去掏模拟核心——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
礼堂蓦地暗下来,人们纷纷抬头向上看。
这一看不得了,有经验的队员立马反应过来。
“闹尸魂了!”不知道谁第一个喊。
“所有人!找带核心的人抱团!”
异相核心能够抑制尸魂对精神的干扰,这是第一手段。
李妄根本没见过这场面,闹尸魂?他只在新闻上见过,只知道九滇的人会平息这种祸乱,会拯救被影响的普通人。
那现在呢?
尸魂没有实体,李妄只感觉到五感被屏蔽,他想抬头看看灯光是不是熄灭了——他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抬头。
意识逐渐微弱,李妄腿一软跪在地上。
阮禾第一个意识到李妄的异样,但她只能先打开异相核心,这很简单,日日夜夜陪伴她的琴弓就在她手上。阮禾动用主观意识,突然她感到手上一紧,一股力量作用在琴弓另一头。
“谁?放开!”尸魂没有意识,是哪个不长眼的部下乱抓别人的东西!
没人应。
阮禾另一只手向前一推,真的没人。
冷汗顺着脖颈流下来,她感受到那股力量在逐渐增加……
没有打开异相核心,她的处境与李妄一样,她感受到琴弓脱了手,混乱之际,阮禾听见两种声音。
第一声,是台上白小池和戚尧的呼喊,那两人的核心刚好都是随身物品,第一时间打开后,迟迟不见阮禾,回头一看发现李妄跟阮禾并齐倒在地上。
第二声,是清脆的,东西折断的声音。
白小池和戚尧一人扶一个,核心的力量逐渐包裹四人,阮禾恢复清醒。
“咔哒”
不远处,折成两半的琴弓落地,没了平时的生气。
“怎么会……”戚尧发愣。
阮禾颤抖着爬过去捡起自己的异相核心。
断的彻彻底底,无法再使用。
“这尸魂,有意识……”阮禾喃喃自语。
李妄醒的晚一些,他头枕在戚尧臂弯,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筒灯。
灯没灭,只是不再发光,像只带着颜色的圆点,所以礼堂才突然这么暗。
“这是什么情况……?”李妄努力开口。
“礼堂闹了尸魂,他们把光挡住了才这么黑,”戚尧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这一次……不太一样,尸魂不应该有自我意识的……它们把阮姐姐的琴弓给折了。”
李妄顺着话看过去,阮禾和他一样,被白小池搀扶着。
舞台下秩序逐渐建立起来,今天带异相核心的人不少,加上平时九滇队员训练有素,大家基本都安定下来,没有伤亡。
秦敛几嗓子喊下去累得不行,强撑着靠近舞台,用胳膊一撑,整个人翻上来,几步跨到地上这几位旁边。
戚尧跟他讲了情况,秦敛面色逐渐凝重,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处理尸魂的手段还是相同,马上行动组跟着我去找界点。”
白小池嗯了一声,把虚弱的阮禾交给跟着前来的收容组队员。
又来了几个人,准备从戚尧手中接管李妄。
李妄与秦敛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想到同一事。
尸魂是封门之战遗留下来的东西,会不会对心锁产生影响,就此分开,一旦发作,恐怕会置本就在与尸魂争斗的秦敛于死地。
“等等,”秦敛出声,“李妄跟着我。”
收容组的人停住动作,点点头退下舞台。
戚尧心里直纳闷,都是一样的症状怎么偏偏李妄要跟着你出去受苦受难。
转念一想,部长亲自把李妄交给秦敛看管,要是留在礼堂里出了事……确实也担待不起。
想到这,戚尧拉着白小池跳下舞台找行动组归队。
“能挺住吗?”秦敛拉起李妄,两人堪堪站定。
“能。”李妄说,“我还有这个。”他掏出模拟核心。
不用过多解释,秦敛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拉紧我,”话没说完秦敛手上一热,“我是说——”
我是说一会去找界点的时候,要拉紧我,现在可以不用……
秦敛低头,李妄的右手早已钻进他手心,小指还不小心缠住了他的手绳,两个人以一个近似十指相扣的姿势握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