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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堂 朋友之间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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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让李妄好好消化消化这些事情,又或是担心带着这个情绪可能不太稳定的定时炸弹出任务有风险,秦敛慷慨地给他放了三天假。
顺延到三天后的年会假,那得算四天。
不用往外跑,李妄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带上白小池给的钥匙去了音乐中心。
练琴、调音、把年会要演的曲子拉熟练了就去拉网上流行的那一堆,累了就倒在长沙发上眯一觉。
反正也没人来。
自从有了吴耀那个事之后,防务部的气氛仿佛又紧张了起来。
在部里压根就看不见秦敛的影子。
戚尧和白小池是在第二天晚上出现在排练厅的。
两个人的黑眼圈消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几天没少忙。
“年会相当于上半年的截止点,大家都想赶着把工作搞完,反正我是不想拖到七月,多难受啊。”戚尧边说边放下背包,抽出长笛。
白小池这边也就位:“我俩在市内跑了整整五天!啊——老天保佑不要在我下班之后又出事。”
李妄看着眼前这两个站都站不稳的队友,心里萌生出一种全世界都在努力工作唯独我在偷懒的负罪感。
“要不明天再来吧,我怕你们俩练到一半趴地上。”
“不!我还有劲!”白小池猛地抬头,“你想想,阮姐姐这个时候还在泡办公室呢。”
啊,对,阮禾。
李妄怀疑自己也睡傻了,少个人都没看出来。
“她还没忙完吗?我上次见她还是在吴耀的庭审上。”李妄问。
“吴耀是谁啊?”戚尧把头凑过来。
“就是前几天玩飞针把老板当气球扎的那个。”白小池说。
“我想起来了,队长就是为了这事一直忙。”
“我们三个可真厉害,和防务部里最高级别的人物都是熟人,哈哈。”
“……”
唠哪去了。
李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其实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阮禾。”
旁边两个人立刻停止打哈哈:“啊?”
“我刚知道她是收容所管事的,就在庭审那天。”
戚尧有些诧异,随后反应过来:“怪不得,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跟她一点上下级之间的隔阂感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单纯善于社交。”
白小池倒是自然:“这个不用担心啦,她平时不是很活跃的吗?”
李妄点点头,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们俩知不知道封门之战啊?”
“什么科幻小说,我也要看。”白小池说。
“没文化少捣乱,”戚尧把白小池扒开,“你是说那个历史假说吧?”
李妄:“应该是的。”
戚尧回忆了一下:“我家老人讲的,普遍的说法是——这件事促成了异相核心与能力产生,但事实上异相的出现比它晚了五年。
云嗔那座塔你知道吧?就是封门的时候专门请人造的,有人说是为了压那个什么门,但我觉得吧……那塔就应该是起个纪念作用。
地图上它就叫‘天塔’,这么没气场的名字,能压住什么东西……
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你是知道了阮禾能请阮月容来现世才顺藤摸瓜打听封门之战的吧?”
李妄又点点头。
戚尧继续说:“阮月容一共也没出来过几次,毕竟十洲闹尸魂的次数太少了——都是外区请支援,所以我们九滇的人反而对阮月容没那么了解。”
李妄问:“那是怎么知道她参与过封门的?”
其实有比这个更重要的问题,所谓的封门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妄想着反正问了也是白问,干脆避重就轻去挖戚尧真正能够了解的。
“天塔的基建名单上有她的名字,阮禾请神成功的第二天就有云嗔的人发现了。”戚尧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李妄回头看,是白小池跟着凑热闹。
“你要真想打听,明天问问阮姐姐呗?她明天上午就来了。”白小池笑嘻嘻地说。
戚尧变了音学阮禾说话:“我猜,如果你问了,她一定会说:‘我都讲过八百遍了你问谁都一样啊~’ ”
“我对外讲了八百遍了你随便问谁都一样啊。”阮禾叉着腰站在排练厅里对李妄说。
李妄:“……”
“总之呢,她老人家,哦不,她是以年轻时的样貌现身的。我们两个没什么闲聊的机会,闹尸魂了也只是在赶魂的过程中现身,灾乱平息后她就自己消失了。”阮禾一摆手,“你想打听封门的细节,很遗憾,现在的活人里没人了解那些东西。你要实在好奇不如去墓地挖——”
“哎哎哎哎哎不听不听了,那很恐怖的啊。”白小池连忙打断阮禾的想象。
阮禾笑出声,又朝李妄说:“我早上在停车场碰到秦敛了。”
李妄眼睛一亮:“他出去了?”
阮禾眯起眼睛:“你怎么不问我去停车场干什么?”
李妄卡住。
“不逗你了,我刚好路过罢了。秦敛是要去云途找议长——说起来你父亲还在那挂着当临时老板呢。”阮禾说,“我还听他说,你居然不知道我在九滇的身份吗?哈哈哈哈……”
戚尧跟白小池一对眼,捂过脸开始憋笑
李妄:“……”
我觉得我们还是开始排练吧。
两个小时前。
阮禾顺着路刚远远地看见九滇园区南门,瞄到一个人正快步横穿过柏油大路,看样子是要去停车场。
那人穿一身黑,大太阳照着也不怕吸热把自己闷死。
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一截小臂,黑绳在手腕上半掉不掉地系着。
阮禾喊:“小秦啊——!”
秦敛转过身看她。
阮禾跑两步走近了:“这么早忙着去哪啊?”
“不早了,”秦敛说,“得去跟老李汇报一下这些天部里的事,他走不开,只能我去找他。”
“有长进啊,不叫议长敢直称老李了。”
“背着人呢有什么不敢的。”秦敛笑,换了个话题,“李妄这些天找过你没有?”
阮禾也换上她听八卦专用表情:“哪有机会,我昨天熬大夜才把上半年的东西整理完,怎么,你们小孩子闹别扭啊?”
“……不是。
我把你身份爆出去了,他反应挺大的。
秦敛没细想阮禾那句“闹别扭”的深层含义,老老实实地说。
“什么叫爆,他不知道?”
“真不知道。”
阮禾觉得自己在九滇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一定是我平时太低调了。”她说,“我正要去找他,走了啊。”
然后就有了排练厅里那一幕。
*
九滇园区很大,但好在布置得简单,就像去景区旅游看一眼地图就能理清的那种。
东边是行动组收容所两座大厦,西北角是整个教育部,往南边是宿舍食堂等等一大堆小建筑。
举办年会的核心地点大概就是阮禾走的这条柏油大路左侧的礼堂,也算是防务部里靠中心的位置。
布展的工作交给了那帮教育部的小孩。
小孩嘛,天生就带着灵性,办起事来总有使不完的劲。
李妄一行人背着琴回到九滇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彩带跟电线似的把能连的路灯全连起来,天上有白天也很绚丽的电子烟花,路上有花车迅游虚拟投影。
不知道是哪个小孩的特殊异相能力。
也太酷了吧!
“来九滇参啊的第一次年会吧。”戚尧说,“我擦我怎么感觉我呵话漏风呢?”
“是漏风,”白小池用力锤他的头,“吹笛子吹使劲了,我给你治治,大脑S区在这呢……”
“啊啊啊啊啊!”戚尧乱叫。
“今天晚上之前所有布设都得就位,”阮禾说,“也就意味着我又有工作了。”
“玩得开心,各位,明天舞台见。”
阮禾顶着细长的高马尾离开了。
“现在能进礼堂吗?”李妄拉开扭作一团的两人。
“你想熟悉熟悉场地啊?走呗,让进。”戚尧也不闹了,说着就往礼堂走。
说是礼堂,其实原身就是个大型空场,说是九滇刚建起来的时候工程师以为这就是给什么公司园区用的,一下造了三四个厂房。
当时的议长笑得不行,结款的时候倒也没找茬,转头把厂房拆了改成宿舍群,留下一个没舍得拆,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有一段时间这里还是教育部那帮早恋的小孩的约会秘密基地。
直到年会这个传统出现。
出去找餐厅肯定是不行,哪也装不下九滇几千人,再说了,谁要是喝多了乱用异相伤到市民怎么办。
那就干脆留在大本营得了。
厂房摇身一变成礼堂,搭了舞台,铺了地板,两侧摆满了圆桌,屋顶上有射灯音响大花球……
李妄走进礼堂,有人正忙着推箱子,看不出来是学生还是同僚。
“让你轻点推!这里头装的玻璃……”
“地板缝卡我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往上抬一下……”
另一头是舞台。
令他惊讶的是,舞台背景并不是传统的荧幕大屏或者海报,而是拿黑色压暗,穿了星空灯。
这么一整还有点地下酒吧演出的意思。
“我得走一遍上下场,后台在哪?”李妄朝着那边两个热情似火帮人搬东西的队友喊。
“随便左边右边贴墙走,有暗门!”白小池往回喊,“你肯定能找到——”
“这箱里有香槟啊!”
“真的假的,能喷四五米那种……”
两个没心没肺的玩咖。
李妄叹了口气,按白小池说的贴墙走。
绕过组合大音响,确实是有个门,没有门框,纯是嵌在墙上那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里面漆黑一片,与外面形成明烈反差。
“不能没有灯啊……”李妄手在墙上摸索,“找到了。”
手指触到凸起,用力一按。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然后是一连串的电流接通的声音。
每响一声,就多一个亮起的地方。
从李妄所在的这件屋子一直到另一头。
毕竟白小池说左边右边都行,那就是对称设计的。
李妄大概照直线走了一趟,两侧是联通外场的门,中间是更衣室和灯光组音响组。
居然还有打了一圈灯泡的梳妆台。
李妄弯下腰,头与镜子平齐。
他的脸出现在方形镜框中。
有面光就是好啊,怪不得平时部里的女生自拍都爱往脸上打个灯,这么一照面壁平整度直达百分百。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单眼皮,但是下眼睑末端向上挑,左眼正下方一颗痣,平时没怎么注意,好像还……挺明显的。
耳后留着头发,隐藏染能从这个视角露出来。
原来那个蓝掉的差不多了,这两天染了新的,焦糖粉棕。
白小吃推荐的,说显年轻。
年轻是年轻,我本来也不老,他想。
感觉灯光渲染显得脸上脖子上都粉了,看起来怎么这么……不直呢。
李妄吓了一跳。
想哪去了,那天晚上在秦敛身上以一个那么尴尬的姿势趴了半宿,到家不也是安安稳稳睡着了吗。
李妄离开梳妆台这个是非之地,转个身走到灯光控制台那边。
各种按键,大的小的,反正他都看不懂,也没敢乱动。
再往前通就是台阶,他走上去,豁然开朗。
舞台灯一直开着,聚光灯下,小型演讲台被放在舞台一侧。
这边应该是一直没人收拾,台面都是灰尘。
李妄看向台下,戚尧白小池两个人在铺桌布。
“有没有扫帚啊——”他喊。
戚尧在那边转过身,一下子就锁定了李妄的位置:“有!”嘴上说着手上没停,把另一卷桌布塞到白小池手里,拎起一旁的扫帚组合小跑向舞台这边。
“怎么样?”戚尧站在台下,双手横搭在舞台边缘,跟小学生上课标准姿势一模一样,“紧不紧张。”
“紧张个泡泡茶壶,”李妄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台面的灰,“都是朋友,咳咳——,又不是什么,咳,比赛之类的。”
“真难得,白小池今年都是第三次爬台了,刚才还念叨紧张呢。”戚尧说,“你先扫着,我接着干活去了。”
说完戚尧又小跑回圆桌那边,白小池正努力做到单人把防尘布展开。
李妄拿着扫帚在台上挪着小步扫地。
台上堆的都是铅灰木削之类东西,李妄得把他们扫成一堆,扫着扫着思维开始发散。
安安稳稳睡着了能说明什么啊?
说明我困了。
对,困了,然后呢?
说明我情绪稳定,当然感受鉴世的时候是有点激动的。
情绪稳定……什么东西让我情绪稳定?
说明我不排斥,是吧。
不排斥!
没有比这更糟糕更奇怪的形容词了。
朋友之间抱一下怎么能用排斥不排斥这种词来概括?
再说了那也不算抱。
再说了那也是为了鉴世共享的体验效果。
李妄脑子里想着想着,灰尘扫完了。
他跳下台,扯了个袋子把脏东西扫进去,扔到垃圾堆。
“帮你们扫了个地,但是还需要擦一遍,这个你们自己弄吧。”
后勤那群人向他道谢,排除几个人拎着水桶上去了。
另一头戚尧白小池铺完了所有桌布。
“咱们这算是爱心劳动吧?报名布置礼堂的可有工资拿啊。”白小池说,看着眼前的戚尧和李妄露出呆傻的表情,又嘻嘻地笑,“真不怪我没提前说,我也是刚听他们讲的。”
“怪不得干的那么起劲,我上去帮忙他们还不好意思呢。”戚尧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今天食堂免费是吧,走!”
这个平时不屑于留在部里吃饭的同志今天铁了心要把食堂吃垮。
“那得挑贵的拿。”李妄补充。
三个人往礼堂门口走。
六月初夏,太阳把路对面的人工湖照的波光粼粼。
李妄被闪到,回头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这一回头,又瞥到礼堂内部。
舞台大灯还亮着,右侧那个演讲台突兀地立着,上面刻着九滇的logo,填了金漆。
明天会有很多人站在那里演讲,李妄想。
有我爸,如果他能的话。
有两栋大厦的顶楼拥有者。
有教育部管事的叔叔阿姨们。
等等等。
讲完话,他们大概会像下饺子般走道观众席第一排坐下。
这个李妄扫地的时候留意过了,那些椅子跟后排的不一样,一看就是高阶层专属位置。
他望着位于中间偏左的某个座位。
行动组的队长大概率是坐那里的。
李妄还保持着半转身的状态,直到白小池拍了他两下:“怎么,被太阳晒石化成雕塑了?”
但李妄没注意,他的心思顺着记忆飘回到不久前。
那人穿着黑色衬衫,被他搂着脖子走在商场里:“年会我一般不参加,讲个话就离场。”
……
今年也真的不参加吗?
李妄被白小池掰了回来,回忆强行被打断。
身边两个怨鬼高声讨论着去食堂抓什么吃能平复心情,李妄心里想的却是——
你会来看我拉大提琴吧,会的吧。